第44章魚餌

無邪也扶著胖子進船艙上藥去了。

胖子背後的傷經過這一路折騰,也是不太好看。

另一邊,沈靜宜坐在床邊,捧著熱水一口一口慢慢喝著。

熱度從口腔進入胃部,再蔓延至全身。

她蒼白的指尖也逐漸染上薄薄的紅。

黑瞎子正拿著毛巾給她擦頭發,張起靈坐在對麵,拿繃帶三兩下就給自己包紮好了。

沈靜宜看著血色漸漸透過紗布溢出來,手指緊緊攥住水杯,也忘了喝水,隻顧看著。

她知道張起靈的傷口很難好,原著裡他也常常放血救人,當時看著也很心疼,可當文字化為現實,張起靈為救她而受傷,沈靜宜卻更難受了。

她寧願自己挨這一刀。

反正她好得快……

並不是她有什麼奉獻精神,她這個人,向來是受不了彆人對她好的,張起靈對她好一分,她便已在心裡欠了他三分。

沈靜宜不動聲色地咬著嘴唇,下唇的唇肉都被咬出了血腥氣。

卻一時不察被捏成了個小雞嘴。

她呆呆地看著黑瞎子的墨鏡,唇瓣微動,眼中寫滿困惑。

你乾嘛?

黑瞎子原隻是看這徒兒神色鬱鬱,又不知道腦子裡拐到哪個死角去了,才捏捏她的臉要喚回她的註意,可當沈靜宜真的回神,迷茫的眼底隻有他一個人時,黑瞎子心下一動,神遊的人反而換成了他。

沈靜宜這張臉,真真是每一處都長到他心坎裡去了。

黑瞎子此前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好色之徒,他活這麼多年,見過的俊男美女也是數不過來,都不過過眼煙雲,再有機會見麵時,多已物是人非。

可沈靜宜……

怎麼會有這樣的殊色,眉若柳,眸似月,像不小心流落人間的鬼仙,一不留神就要被她的美貌與神秘吸引進去。

黑瞎子以為自己是個怕麻煩的人,可沈靜宜……哎……小靜宜……她簡直就是深淵啊……

黑瞎子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剛剛人工呼吸時的觸感,很涼,但很軟。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落在沈靜宜的嘴唇上。

哎。

原本好不容易養出血色,看起來健康了些,這一折騰,一夜回到解放前。

還是唇色紅紅的好看,他想。

看著沈靜宜疑惑轉為無奈的眼神,黑瞎子勾唇一笑,又輕輕捏了捏她柔軟的臉肉,問,“餓不餓?想吃什麼,我去做。”

沈靜宜眼睛一亮。

在底下逃命這麼久,也就吃了點壓縮餅乾,出來的時候又一番折騰,現在確實餓了。

她點點頭,“餓了。”

“想吃什麼就有什麼嗎?”

她笑著問,語氣清甜又帶著些許女孩的嬌俏。

眉眼彎彎,笑得可愛得要命。

黑瞎子也笑,“那可不,咱小姑奶奶想吃什麼,那必須得有啊。比如那什麼馬鮫魚,金槍魚,馬鞭魚,石斑魚……說說想吃什麼?”

沈靜宜肩膀一垮,無奈,“這不都是魚嗎。”

黑瞎子找了個吹風機,給沈靜宜吹頭發,“小姑奶奶多擔待點,這不地方不方便嗎,等咱回去,想吃什麼吃什麼,現在將就一下好不好。”

“都說了不要叫我小姑奶奶,怪怪的……”沈靜宜嘟囔了一聲,她本也不是多挑剔的人,想了想,說,“可以吃魚頭鍋嗎?那個好吃。”

她喜歡選擇嘗試過的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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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握著沈靜宜的頭發,笑答,“這簡單,小姑奶奶稍等。”

他把沈靜宜的頭發吹乾,又給梳了梳,這才把東西放好,起身去廚房了。

他一走,這屋裡就隻剩下沈靜宜和張起靈了。

張起靈回想著這一路的經曆,突然開口問道:“小靜,你是…魚餌嗎?”

“嗯?”

沈靜宜不解,“什麼魚餌?什麼意思?”

見她不明白,張起靈解釋道:“下鬥危險不可預測,墓主為防盜墓賊,除機關外,常有其他布置,魯王宮的屍蟞便是一種,魚餌,就是用來吊出這類危險的存在。”

要體質特殊,甚至秘藥喂養。

以前很多盜墓賊喜歡養這樣的夥計,讓他們探路,用來排除危險。

可以說是讓魚餌用命鋪路。

“你是魚餌嗎?”

你是被什麼人,養成了這樣的魚餌嗎?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張起靈就不自覺攥緊了拳頭。

他緊緊盯著沈靜宜的眼睛,眉眼沉悶如烏雲。

沈靜宜了然,張起靈是看她太吸引那些臟東西了,這才有此疑問。

可她不是。

“我隻是倒黴而已。”她說。

“倒黴?”

張起靈眼中顯露出疑惑。

沈靜宜嗯了一聲,淡淡道,“可能是命不太好吧,我總是很倒黴嘛,平常你也看到了,走路都有平地摔的風險。”

“而且,無邪不也很吸引那些臟東西嗎,可能我和他一樣比較倒黴吧。”

為了增加說服力,她還拉無邪作證。

看著沈靜宜那一副已經習以為常,不以為意的表現,張起靈驀地想起了那點破碎的記憶。

“不對。”他喃喃,“你不可能命不好。”

明明他們祭祀時說的,是貴人之命。

能用於祭祀的貴人之命,絕不是什麼貴人不貴己。

也就是說,沈靜宜的命格原本應是極好的。

可是,想想她的經曆,哪怕隻是張起靈知道的這點,也怎麼都不能說命好。

祭祀,祭祀……

難道他們的祭祀儀式,真的成功了嗎?

仿佛豁然開朗,張起靈噌地站了起來。

那場儀式,到底做了什麼?他們用沈靜宜的命格,獻祭給了誰,又想得到什麼?

他們說的,祭…起靈人……又是什麼意思?

他和她……

張起靈突然不知該怎麼麵對沈靜宜。

他欠她的……

是命嗎……

沈靜宜卻不知他在想什麼,她看到張起靈猝然起身,然後便是失魂落魄地看著她發呆。

“小叔,你怎麼了?”她不解地問,起身上前。

張起靈卻向後退了兩步。

沈靜宜伸出的手滯在半空,眼睛睜大,不明所以。

為什麼突然躲她?

又為什麼說她不可能命不好?

她慢慢蜷起手指,手臂正要落下,卻又被接住。

“抱歉。”張起靈低聲道歉,卻也冇說為什麼而道歉。

“瞎子應該做好飯了,走吧,去吃飯。”他說。

沈靜宜垂眸看向他的手掌,她彎曲的指節落在他手心。

“嗯…走吧。”

她緩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