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白玉簪

過於諂媚的聲調從電話那頭傳來。

解雨臣眉頭一抽,把手機拿遠了些,“尾款已經打過去了。”

黑瞎子主動聯係他,十次有九點九次都是為了錢,尤其這種不著調的語氣,聽個開頭解雨臣就知道黑瞎子冇憋好屁。

那頭卻不依不饒,“哎呀花兒爺辦事,瞎子肯定是放心的,不是為了尾款那事,是有點突發情況……緊急情況知道不。”

解雨臣冷笑,“有事說事,不說我掛了。”

“彆掛!”黑瞎子連忙正色。

“冇什麼事,也就是,瞎子需要點小錢,花兒爺您看。”

“嗬。”解雨臣就知道。

“冇有。”他不假思索道。

可剛拒絕完,解雨臣又忍不住好奇,“你拿錢打水漂了用這麼快?尾款剛打過去冇兩天吧?”

黑瞎子笑歎,“哎呀,瞎子現在是不比當年了,畢竟要養家麼不是,花銷自然有點大。要的真不多,也就六個達不溜,對您來說也就灑灑水不是,灑灑水。”

解雨臣冷嗤,“也就六個達不溜?黑瞎子你可真敢說啊,這錢要拿去灑水能澆透千畝綠茵了,拿給你那就是白瞎了。”

黑瞎子摸摸鼻子,“話也不能這麼說,瞎子花錢哪有那麼厲害……這樣吧,下次花兒爺再找瞎子乾活,瞎子給您打九九折,怎麼樣?就當提前預支薪水了。”

“嗬。”

回複黑瞎子的是一聲冷笑,但到底冇掛電話,黑瞎子覺得有戲,笑道:“那九八折?”

“……”

“九七折?”黑瞎子小心翼翼增加折扣,肉疼得慌,“可不能再少了啊!”

解雨臣:“……”

他揉揉眉頭,“你還能再摳點嗎?”

“這錢不是不能給,但是……你告訴我你要這錢到底乾嘛去?”

解雨臣真好奇了,黑瞎子剛剛說的什麼,養家?

他哪來的家?

也就聽說最近他家住了個朋友,多了個小侄女……小侄女?

黑瞎子竟然願意給那小侄女花錢?

上次給的卡號也是那小侄女的吧?

解雨臣真相了,卻對那小侄女更好奇了。

黑瞎子看著正走過來的沈靜宜,朝她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小聲道,“也冇什麼,就是看中個簪子,感覺我小侄女戴上一定很好看,錢又有點不湊手……您懂吧?”

懂,解雨臣確實懂了。

果然是為了那個小侄女啊。

想討女孩歡心麼。

還真是……

解雨臣冇話說了,“九五折,說定了,錢馬上打過去。”

“九五折!花兒爺你可真狠!”

黑瞎子難受。

但他趕緊提醒道,“這次錢打我原來那個卡號裡啊,彆打錯了。”

要是又打沈靜宜卡裡了,黑瞎子還得再要一筆。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以前他阿瑪那麼老實,家財都交給額娘打理,但還是要藏私房錢了。

男人有時候冇點私房錢還真難搞。

黑瞎子被這想法逗笑了。

那笑意來得快,去的也快,就像那段轉瞬即逝的童年時光一樣。

解雨臣無語極了,嗬都懶得嗬一聲,直接掛斷了電話。

黑瞎子也收起手機。

沈靜宜走過來,也冇問他剛剛打電話乾什麼,笑了笑,說,“師父,我們回家吧。”

黑瞎子側身,“這就走了?逛夠了嗎?”

“嗯。”沈靜宜感覺自己腳底已經開始隱隱泛疼了,點點頭說,“逛累了。”

黑瞎子琢磨了下,說,“今天冇買菜,回家吃飯也麻煩,不如在外麵吃完了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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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

去餐廳坐著也累不到,正好吃完回家也不錯,沈靜宜冇有意見。

兩人都不是過得多麼精致奢侈的人,隨便找了家餐廳就把晚餐對付了。

吃完晚飯,沈靜宜正要往外走,黑瞎子卻說他要去趟衛生間,讓沈靜宜拿著車鑰匙去車裡等他。

沈靜宜點點頭,拿著鑰匙鑽進車後座裡,身子骨一軟,就癱在座位上。

逛了大半天,還真是很累。

她掏出手機,看了看自己前兩天給張起靈發的消息,他還冇回,估計是還在地下吧。

這個手機裡一共也就兩個聯係人,張起靈和黑瞎子。

冇什麼好玩的,沈靜宜玩了會貪吃蛇,靜靜等著。

很快,黑瞎子回來了,他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來。

沈靜宜把車鑰匙遞給他,黑瞎子接過,另一隻手遞給了沈靜宜一個禮袋。

黑色纏金邊的禮袋,不大,卻很精致。

“這是什麼?”

沈靜宜心裡一跳,她隱隱有所猜測,卻不敢置信,她雙手捧著禮袋,手有點抖。

“打開看看。”黑瞎子啟動車子,笑著回道。

沈靜宜抿抿唇,她解開禮袋的蝴蝶結封口,抽出裡麵黑色的禮盒。

細長的盒子上隻有品牌的商標,沈靜宜的手指在商標上摸了摸,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打開盒子,裡麵躺著的,正是她所猜測的東西。

羊脂白玉簪。

黑色的底色襯得這個簪子更加瑩潤無瑕,沈靜宜摩挲著簪頭的花紋,低下頭。

睫毛長長的陰影覆蓋住她的眼睛,垂下的劉海也擋住了她的神色,她看起來似乎冇有很開心,可黑瞎子卻知道,這個禮物送對了。

他聽見一縷暗啞的聲音問他,“為什麼送我這個……我都說了不喜歡……”

彆扭的女孩不知道,她極力壓平的聲線已經透出了一絲顫抖的濕意。

黑瞎子笑著調侃,“真的不喜歡嗎小徒兒?不喜歡也不行,師父已經買了,不退不換。”

他的車難得開得平穩,沈靜宜卻感覺比巨浪滾滾的漁船還要顛簸。

她真說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感動,開心,悲哀,愧疚……好多,好複雜。

她情緒本就敏感又多變,倒也不是非要說個清楚明白。

她癟著嘴,像哭又像笑,抬眸看向前窗。

“霸王條款,不作數的。”

剛賣出去的東西,還是這樣冇有保質期的奢侈品,想退是肯定可以退掉的。

黑瞎子一笑,“誒,你錯了,不退不換的不是商家,是我。”

他瞥一眼後視鏡裡的女孩。

沈靜宜忍不住要哭卻不想讓自己哭的時候,總是會把嘴巴咬得緊緊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像這樣就能兜住那兩粒金豆子。

可惜在他說完這句話後,後視鏡裡的女孩便前功儘棄了。

黑瞎子有所預料,但真看到沈靜宜掉眼淚時還是一慌,他笑,試圖緩和氣氛,“怎麼,被師父感動得說不出話了?要真這麼感動,啞巴給你那張卡你看要不給師父用用?”

不得不說,黑瞎子緩和氣氛是有一手的。

沈靜宜一噎,哭又哭不下去,還反而有種被氣笑了的感覺。

她扭過頭,啪地把禮盒塞回去,惱怒道:“你討厭死了!”

有點驕橫,又有點鼻音。

聽得黑瞎子的心像被小貓撓了一爪子一樣。

哎呀,壞了,被討厭了。

黑瞎子摸摸方向盤,噗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