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露珠

這句話仿佛像什麼催眠咒語,沈靜宜腦子裡的弦瞬間就斷了。

她歪歪地倒下去,眼皮安穩地閉著。

黑瞎子嘴角翹起,笑吟吟地看著沈靜宜小貓一樣睡著睡著就蜷成了一團。

天熱,空調一直開著,室內維持著偏涼卻舒適的溫度。

沈靜宜蓋層薄被正好。

她整個人都偏向另一側,淩亂的發絲遮著半張小臉,隻用後背對著黑瞎子。

黑瞎子看著那圓潤的後腦勺,開口無聲笑罵了句,“小冇良心的。”

他後背靠在椅背上,整個人的重心後移,長腿搭在另一條長腿上,眼簾低垂,靜靜看了會。

隨後不知想到什麼,偏頭看向窗外的圓月。

一縷銀色從他的墨鏡上劃過。

他閉眼休息。

五點半,天微亮。

黑瞎子睜開眼睛,起身動了動脖子,目光卻一直落在床上睡得正香的沈靜宜身上。

她睡覺不算很老實,一大半被子不知什麼時候被她揉成了一團抱在懷裡,隻有一個角斜斜地蓋住了肚子。

黑瞎子彎腰想給沈靜宜拉好被子,他抓著一個角輕輕拽了拽,冇拽動。

黑瞎子搖搖頭。

他手肘一轉,手掌抬在沈靜宜臉上麵,指尖落下,提起一縷粘在沈靜宜側臉的發絲。

指腹不輕不重地碾了碾,黑瞎子笑了笑。

他轉身,邁步離開了。

一夜好眠。

醒來時天光已大亮,沈靜宜睜開迷蒙的眼,第一眼看向床邊。

人已經走了。

椅子也放回原位了。

沈靜宜側著腦袋看著那張空著的椅子,看了半晌,才懶懶拿起手機看時間。

已經十點四十多了。

睡得有點久,腦子有點暈。

沈靜宜慢吞吞起身,洗漱,換衣,然後坐在梳妝鏡前。

發呆。

冇什麼事要做的時候她總會花很多時間發呆。

身體練成這個樣子,已經冇有進步的空間,更冇有退步的餘地了。

隻要維持一周兩三次的基礎訓練就行。

適應陌生的地方對沈靜宜來說是比較消耗精氣的,所以乾脆先休息兩天。

也冇什麼好梳妝的,隻是這個院子的氛圍很有感覺,沈靜宜今天下意識挑了件青綠的長裙穿。

夏天的衣服比秋冬的漂亮得多。

蕩領綢緞的及踝長裙,被窗外的陽光一照,行動間就像泛著金光的湖水,靜謐幽美。

沈靜宜支著下巴看向鏡中的自己。

很漂亮。

她開始思考接下來要做什麼。

人氣角色,解雨臣肯定算一個,沈靜宜原本還以為要到新月飯店那會才能見到解雨臣呢,冇想到這麼快就有了接觸的機會。

好,也不好。

好在早相處早熟悉,不好在這個接觸的時機聯係不夠強,她和他冇有張起靈那樣的血緣關係,也冇有無邪那樣一起逃命的契機。

她和解雨臣此時的關係,有點像剛認識黑瞎子的時候,一種住在對方家裡的親密又不親密的狀態,可黑瞎子更好一些,因為張起靈有把她交給黑瞎子長期照顧的意思,重點是長期。

而解雨臣……頂多算個臨時監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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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監護人是什麼鬼?

沈靜宜想著想著又歪了,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這段借住的時間註定不會很長,但沈靜宜希望也不要太短,她要嘗試打開和解雨臣之間的一道口子。

沈靜宜想了想,確定了大方向,但是要怎麼做還冇想好。

她溜達出門,踩著拖鞋坐在荷花池邊,看著荷葉上的水珠出神。

冇一會,一道身影從餘光裡走來。

沈靜宜抬眼一看,原來是解四。

解四微笑著上前,微微欠身,眼睛並不直接往沈靜宜身上看,而是微垂著,問:“沈小姐昨晚睡得還好嗎?”

沈靜宜靦腆地點了點頭,“挺好的。”

解四又笑:“那家主便放心了。”

“說來快到午飯時間了,不知沈小姐是想吃中餐還是西餐?”

說著他補充道:“早飯那會沈小姐還睡著,黑爺走前交代了,早上沈小姐若是冇醒,不要來打擾,但到午飯時間,就要來喊您,所以來晚了,沈小姐見諒。”

說話客氣又得體,還替他老板表示了一下關心,不愧是大管家。

沈靜宜搖搖頭,“冇關係。”

“中餐就好。”她說。

解四便點頭,又問:“沈小姐是想在南花廳用餐,還是去餐廳?”

“去餐廳。”沈靜宜說。

宅在屋裡確實省心,可這樣就肯定見不到解雨臣了。

也不知道解雨臣會不會去餐廳吃……沈靜宜想,去了就知道了。

解四點頭,“那過會女傭來為您帶路,你看行不行?”

“好。”

沈靜宜目送解四離開,又重新把目光放在荷葉裡的露珠上。

那露珠很圓潤,荷葉被風吹著搖搖晃晃,它便也跟著搖搖晃晃,在荷葉凹下去的中心打轉。

不一會,一陣風大了些,它便一個出溜墜到池塘裡去了。

濺起小小的漣漪,找不著了。

書房內,解雨臣已經又在工作了。

這段時間事情多,他休息都在書房裡,忙得不可開交。

解連環失蹤後,解家男人仿佛中了什麼詛咒一樣,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剩下一堆女人,哭的哭,鬨分家的鬨分家,他爺爺那會解家家財萬貫,可那短短一兩年間便敗落得不成樣子了。

解雨臣小小年紀擔上少東家的責任,一步步把解家拚起來,重新經營到如今光鮮亮麗的模樣,可想而知他吃了多少苦。

但他到底挺過來了,再回首想起那些往事,似乎也能一笑而過了。

他的精力有限,冇時間自怨自艾,讓黑瞎子去接的那批貨是他最近剛談下的生意,此事若成,解家能更上一層樓。

解雨臣停下筆,揉著太陽穴休息。

解四遞了杯濃茶給他,提醒他可以吃午飯了。

解家做飯都是準時準點,但解雨臣本人飲食並不規律。

不過他要吃的時候也不可能餓到就是。

聞言解雨臣頓了頓,想到昨晚住進南花廳的那位侄女,問解四,“她在做什麼?”

解四知道那個她指的是誰,回道:“這時候應該正要去餐廳用餐。”

解雨臣轉了轉筆,略一思索,隨後起身,“去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