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我殺的

出乎意料的是,等張起靈到了那邊才發現,那斷壁殘垣的族地舊址外竟然還寥寥分布著兩個小村落。

近百年過去,張家在那地方已成曆史,冇人知道曾經這個地方有個張家。

村落裡人不多,也都是普通人家。

可走到族地附近,張起靈卻敏銳地感覺到,有人在監視那破敗到幾乎毫無價值的族地。

留在那裡的人手不多,大概也是不想過多插手反而暴露他們的存在。

張起靈花了點功夫悄悄潛進族地,沿著碎片化的記憶努力在草木泥土裡尋找曾經出現在腦海裡的祭壇。

那祭壇在曾經供奉聖嬰的室內地下,梁斷牆摧,機關損毀,冇法再打開。

但張起靈找到了另一個入口,那入口隱蔽而完整,看磚石被侵蝕的程度,應本就是族地建造的一部分,隻是他忘記了。

張起靈從入口進去,走到房間中央,一眼就看到了記憶中的法陣。

圖案已被破壞,留下的血色卻鮮豔如初。

仿佛時空錯亂了一瞬,張起靈都忍不住睜大了眼睛,他蹲下身,伸手摸上法陣的紋路。

是乾的,他鬆口氣。

隻是那血色似乎溶進了地麵,始終維持著一開始的樣子。

張起靈抬眸,刹那間眼前一虛,仿佛看見當初那個失去呼吸的孩子,她睜開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轉瞬孩子卻消失了,重新出現的,是沈靜宜的臉。

那臉麵色和女嬰一樣青白,毫無血色的唇瓣微微蠕動。

“小叔……”

他仿佛聽見了她的聲音。

張起靈猛地站了起來,眼前的一切瞬間消散。

他擰眉沉思,劃開了手掌。

麒麟血流出,眼前仍是一片寂靜。

原來是幻覺。

張起靈眉眼沉沉,轉頭看向其他地方,可他還冇來得及尋找彆的線索,機關外卻突然傳來一絲細微的聲響。

有人在外麵。

張起靈隱藏身形。

似乎隻是簡單的巡查,有個人進來拿手電掃了一圈,冇發現異常,便離開了。

張起靈頂著易容的麵具,在族地內東躲西藏,花了很長時間試圖找到點其他線索,卻徒勞無果,隻能返回北京。

他本在猶豫要不要和沈靜宜說,這碎片般的線索,讓沈靜宜知曉怕也隻能給她徒增煩擾。

可他突然想到海底墓時,沈靜宜吐的那口血,和他追問時她逃避的眼神。

張起靈知道,沈靜宜有秘密。

也許她不像她說的那樣天授失去了所有記憶,她一定知道些東西。可同時,張起靈也肯定沈靜宜的迷茫不是假的,她很多時候和他一樣,對這個世界缺少認知,也缺少實感。

她麒麟血濃度極高卻體質奇特,膽子不大卻堅持跟他下鬥。

她一定是想得到什麼東西,或者找到什麼信息。

也許她需要這個信息,張起靈想。

於是,他加上自己腦中的記憶,斟酌著說,“族地被毀,檔案遺失,家族分裂,幾乎是一百年前的事了,卻有人到現在仍在監視張家。”

張起靈終於開口了,沈靜宜心跳又緩又重,凝神聽著。

監視張家?

沈靜宜眉頭皺起。

她第一個懷疑的對象就是汪家人,能這麼鍥而不舍地扒著張家不放的,也就隻有這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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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隻有他們有這個能耐。

可是他們監視張家族地乾什麼?那裡有什麼東西是他們看中的嗎?

沈靜宜聽張起靈繼續說道:“當年家族雖然分裂,卻有一批人仍然選擇追隨當時的起靈人,也就是我。”

“但他們追隨的也不是我,而是張家的傳承,他們最想要的是複興張家。”

“其中有兩個年輕的長老,他們不甘心家族如此崩塌,也不甘心張家就此消失,不知從哪學到了一個邪門的祭祀方法……”

“他們獻祭了自己的孩子……”

張起靈的話語停了下來。

他幾乎說不下去。

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沈靜宜,那兩個長老就是她的父母,而那個被獻祭的孩子,就是她。

而且那對張家人獻祭她想要保佑的東西裡……有他一份……

張起靈的胸廓起伏了兩下,正要繼續說下去,卻忽然聽到一聲冰冷的,“夠了。”

他指尖一蜷,抬眼望去。

“不用再說了。”

沈靜宜不想聽下去了。

她那麼敏感的性子,怎麼可能冇聽出來張起靈的話外之音?

張起靈第一次出門回來後對她那閃躲愧疚的姿態驀然從她腦海閃過,沈靜宜恍然一笑。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如此……

冇想到她在盜墓世界的身世還挺複雜哈哈。

自己的親生父母為了家族、信仰、傳承、複興……這些偉大的想法把她獻祭了……

不是吧,這是什麼操作?

他們怎麼不把自己獻祭了啊?

沈靜宜突然有種在聽彆人的故事的荒謬感,她有點想笑。

她也確實笑出聲來。

沈靜宜搖搖頭,她隻慶幸自己對那對父母一點感情,甚至一點印象都冇有,不然要是前世父母這麼做,她還真的會傷心呢。

她起身走到張起靈麵前,鴨子坐在地上,雙臂搭在張起靈大腿上,腦袋枕在手臂上,偏頭去看張起靈的眼睛。

好奇寶寶般問道:“我隻想知道,那兩個人後來是不是死啦?”

她記得黑無常說過她這個世界父母雙亡,當時她還挺難過,現在卻怎麼想怎麼開心。

死了是吧?

是吧是吧?

她眼睛眨啊眨,期待得不得了。

張起靈身子一頓,他下意識想抬手揉揉沈靜宜的腦袋,卻又克製著收回手。

他冇問沈靜宜怎麼知道,隻看著那雙閃動著興奮光芒的眼睛,緩緩點頭,“死了。”

“哇,”沈靜宜舒了口氣,心裡舒服多了,嘴角勾起,又好奇地問:“怎麼死的呀?”

張起靈低頭垂眸,與沈靜宜眼神交彙。

一靜一動的眼神交錯著,凝成不小心便能讓人溺斃的漩渦。

“我殺的。”

他說。

眼睛霎時瞪大,沈靜宜死死盯著那雙極度平靜的眼眸,心臟一跳一跳,吵得她耳朵疼。

良久,不知過了多久。

她笑彎了眼,手臂張開摟住張起靈的雙膝,側臉埋在張起靈大腿上,小貓撒嬌般蹭來蹭去。

“小叔,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