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鬼觀音
去門裡找它?
她會去的。
天授結束,沈靜宜恢複神智,她垂眸看著下麵已經開始列隊爬石梯的兵士,陷入沉思。
女嬰肉身的死亡是張家父母和汪家臥底共同作用的結果,該生的氣早生過了,沈靜宜冇有心力再為他們消耗,她接受了這個事實。
隻是……張家絕不會複興,汪家,也絕不會好過。
出乎意料的是,死亡的來龍去脈對她今後生活的影響竟然是最小的,她指尖落在脖頸的銀色紋身上,想著神骨粉、刻進靈魂、全部獻祭、神明氣息、進入青銅門就出不來這幾個信息,心裡湧起陣陣疲憊。
原來這個被自己忽略了的麒麟紋身,才是對她影響最大的東西。
她感覺自己在剝洋蔥,剝開一層秘密,下一層隱藏的秘密更核心,更辛辣。
辣得她眼眶心口都止不住的難受。
沈靜宜壓住心緒,強行心如止水。
再忍忍,再忍忍……
青銅門之行結束,就不會再有秘密困擾她了……
馬上就好,馬上就好了。
她不斷給自己下心理暗示,堵住所有翻湧的情緒。
她抬起幽深黑沉的眼,仿佛暴風雨來臨前夜的黑海。
她回頭看向張起靈,對上張起靈擔憂的眼睛。
她豎起玉白的食指,豎在唇邊,噓——
張起靈看著她那似人似鬼的麵龐,緩緩握緊了手掌。
他沉默著緩緩點頭,轉頭和她一起看向已經爬到石梯半程的陰兵隊伍。
門開的時間提前了,但他已經拿到了一個鬼璽,可以混在隊伍裡進門。
至於沈靜宜,原本他是打算找到兩個鬼璽,一人一個,和她一起進門的,現在……
沈靜宜的打扮浮現在他腦海,他垂下眼眸,知道她已經不需要鬼璽了。
第一個陰兵的腳踏上圓臺時,墓頂的機關轟隆隆地向兩側分開。
藍色霧氣從墓頂衝出,前列的兵士走到沈靜宜身側,半跪下身,其他兵士整齊地排列在側。
叮鈴——
一乘肩輿托起沈靜宜的身體,所有兵士同時起身,一根根脖子一同仰起,無神地望著那大開的墓頂。
喀拉。
圓臺與石梯竟然就此分開,不知從何而來的動力拖著圓臺向上、向上。
直到一道輕震,圓臺嚴絲合縫填上墓頂打開的洞口。
霧氣彌漫間,一隊兵士朝著前方漏開一條小縫的青銅門行進。
沈靜宜看著前麵模糊不清的道路,垂下眼簾。
可隊伍走出幾十米時,她忽有所感,朝著左前方看去。
道路邊上的石堆後,藏著一雙驚訝震驚的眼。
還有兩顆蠢蠢欲動的腦袋。
是無邪和胖子潘子啊……
她收回目光。
卻在餘光裡瞥到了滿身狼狽的阿檸和她身邊直勾勾盯著自己的格列布。
她閉上眼睛,隊伍悠悠前行,儘數消失在轟然合並的青銅巨門後。
不見蹤影後,門外仍一片寂靜。
阿檸下意識握緊了槍,抿著唇看向身側。
卻見格列布眼中保持著見到沈靜宜時的錯愕與貪婪,不知何時竟停止了呼吸。
她沉默著伸出手,合上他的眼睛,悄然離去。
…
另一邊,數小時前,無邪在護城渠摔個七葷八素,緩了好久才來到方洞口的時候,他驚呆了。
因為按照工程建築理論來看,護城渠這樣有水的地方是不可能出現方洞的,這方洞出現在這完全違背常理。
胖子不懂這些,也不在乎,他隻想問,“接著往哪走?”
他問的是潘子,潘子卻看向了無邪。
順子剛剛把三叔留給無邪的話說給無邪聽了,說讓他去“玄武拒屍之地”。
就連胖子都知道,玄武拒屍是極不適合墓葬的風水,這可是皇陵,建造這個皇陵的汪藏海就是拋棄九族的腦袋不要,皇帝也不可能同意定址在這裡。
可這樣一來,線索就斷了。
無論他們怎麼追問順子,順子隻會搖頭,說無三省告訴他,隻要他把這句話告訴無邪,無邪就知道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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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目光集中在無邪身上,無邪隻能尷尬一笑。
三叔啊三叔,你又讓我猜謎!
無邪苦思冥想,他一聽就知道意思的話,那他是比起這些人來說特殊在哪麼?
三叔和他都能懂,就其他人不懂……
靈光一閃,無邪雙手一拍,笑道:“我知道了,我三叔說的是杭州話,玄武拒屍之地,就是‘沿河渠水至底’,我們走對了。”
雖然這個信息破解的晚了點,他也白白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了一通,但到底破解了……是吧……
無邪的笑容不由勉強起來。
胖子和潘子點頭,原來是這樣。
接著他們發現了方洞口的花紋,無邪和胖子猜到了這應該是張起靈留下的記號,出於對張起靈的信任,他們帶著潘子和順子一起鑽進了方洞。
隻是這次來到封石門前時,門上竟然出現了個大洞,看著是炸藥炸的。
他們冇帶炸藥,陳皮的人和他們走散了,也冇炸藥,胖子就說肯定是阿檸炸的。
無邪表示同意。
他們往前進入一個堆滿黃金的房間,在裡麵看到了幾具辨認不出的屍體,身份證明上模糊可見西沙考古隊字樣。
考古隊怎麼會出現在這,他們找什麼,怎麼會困死在此,而且這個隊伍,怎麼又和三叔有關?
無邪帶著滿腹疑問離開,費了好大功夫才在青銅門前和阿檸的隊伍相遇。
那時人麵鳥把阿檸的隊伍殺得不剩幾個,陳皮的人也幾乎死絕了,陳皮不見蹤影,無邪他們撿了幾支槍和阿檸一起對付人麵鳥。
殺得正緊張時,忽感一陣震動。
無邪還冇去找震源,就聽胖子一聲大叫,“臥槽!”
無邪連忙看去,看到一具舞動著十二條手臂的屍體從九龍抬棺的棺木裡爬起,木愣愣地朝青銅門走去。
“這就是萬奴王!”無邪說。
他看向萬奴王的目的地。
那被人皮封住的青銅門不知何時竟裂了條縫。
胖子直接抬槍就打,子彈打在萬奴王身上,萬奴王卻不搭理他們,隻甩著手更快速地朝青銅門走。
潘子也跟著開槍,他到底是退伍軍人,命中率還算可觀。
無邪就差了點了,子彈落空的羞惱漸漸壓過見到這具詭異屍體的恐慌,他不由暗罵,“艸!他趕著投胎啊爬那麼快!”
好不容易乾掉萬奴王,無邪正要鬆一口氣,卻見濃鬱的藍色的霧氣從遠處襲來,漸漸逼近他們腳下。
幾人神經緊繃地朝霧氣來處看去。
伴著一連串的鹿角號聲,無數幽幽黑影朝他們不緊不慢地走來。
胖子臉色一白,拉著無邪他們就躲了起來,“陰兵借道。”
說著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們不要出聲,無邪滿腹疑惑地點頭。
隊伍越來越近,隊伍前頭走著兩列八個步伐極為整齊的兵士,他們身上的青銅盔甲鏽跡斑斑,又破又舊,肩上扛著旗杆,號角聲從隊尾傳來,隱隱能聽到鈴鐺聲。
隊伍中間是大軍,上百人後,隊伍中後段,竟出現一頂肩輿。
由兵士扛著,卻冇有重量似的,所有兵士的腳步都輕飄飄的,又輕又快。
走近了,無邪看向那肩輿。
造型像個放大的神龕,六角頂,青銅材質顯得戰戈之氣磅礴,神龕,不,肩輿頂上四角分彆掛著個青銅鈴鐺,想必鈴鐺聲就是從這傳來的。
更為驚異的是,肩輿裡麵竟然盤坐個身著白衣,頭束白紗冠的女人。
她膚色白到透出森森鬼氣,襯得眉眼極濃,唇色淺淡,連一點粉色都冇有,她輕闔著眼,白紗與衣訣隨著陰風輕輕飄動。
她不像人,像是一尊鬼觀音。
而那張臉……那張臉!!!
無邪內心驚叫。
那人仿佛聽到了他內心的聲音,抬眸望了一眼過來。
該怎麼形容那一眼呢?
幽黑若鬼,平靜似神,她看過來時,無邪連呼吸都忘了。
那是——
小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