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甘願

解雨臣自小在人精裡打轉,能獨自撐起一個家族,在北京賺下偌大家業,他絕不是蠢人。

他聰明得過分。

他感受到了沈靜宜一開始接近時的拘謹,帶著刻意的自然,他見得多了。

也感受到了沈靜宜真心摻雜著假意的靠近,像一杯加了蜜水的酒,利口卻不純。

解雨臣不在意。

沈靜宜想要什麼都行。

她要是喜歡花,就送花;她要是喜歡錢,就送錢;她要是喜歡他的臉,他就給她看他的臉;她要是喜歡解雨臣……哎,那就最好不過了。

可惜她想要從他身上得到的似乎不是戀人的喜歡。

沈靜宜想要了解他,解雨臣很樂意,無論她是為了什麼,都無所謂。

這說明他在她心裡已經邁上另一個臺階了。

雖然是以朋友的身份……

但解雨臣甘之如飴。

他以為今晚是進度條大幅加載的一晚,卻在聽到沈靜宜問他關於他的養父——解連環——的問題時,驀地重新想起了一個久遠的問題。

她,到底是什麼人?

解雨臣看著沈靜宜的眼睛,呼吸壓平,心臟卻慢而重地跳動。

為什麼要反複問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很重要嗎?重要在哪裡?

他不清楚。

她是知道什麼嗎?她這樣問,意思是解連環還活著嗎?

他也不清楚。

解雨臣大腦下意識轉動了數圈,腦海裡思緒萬千。

他望進那雙湖水般的眼睛,沉聲道,“不,我其實很在乎。”

沈靜宜既然問了,那他就回答。

他向後一靠,無奈認命般說道:“我想過他是死是活,如果死了,那倒也罷了,我隻遺憾冇能見他一麵,連屍骨都不知道在哪;如果活著……我會恨他。”

“但是……我也想見他。”

想見見那個狠心拋棄他拋棄解家的男人,究竟是為了什麼失蹤多年杳無音訊,想狠狠揍他一頓,讓他為他的不負責任贖罪。

解雨臣靜靜看向沈靜宜,等著她的反應。

“這樣啊。”

沈靜宜笑笑,墨色瞳孔仿若深淵,她說的話似乎就是預言。

“你會如願以償的。”她說。

瓷白的麵容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出玉石般的質感,但不知是不是錯覺,解雨臣覺得沈靜宜的臉色更蒼白了些。

他冇有問沈靜宜為什麼會這麼說,也冇有問她是怎麼知道的。

即便,他也想了解她……

但他隻是內心洶湧麵上平靜地接受了那句預言,相信那就是未來會發生的事實。

“我期待著那天到來。”他低聲道。

解雨臣離開了。

沈靜宜移開手掌,看著滲到披肩裡的血色,皺了皺眉。

隻是提前三個多月暗示解雨臣解連環還活著而已,劇透的反應就差點讓她當著解雨臣的麵吐血。

不過比起上次海底墓關於血字的提醒,這次的反應已經平和得多得多。

黑無常說過,羈絆不深,不要亂說話。

這樣越來越平和的反應,是不是意味著,她和他們的羈絆已經越來越深了呢?

沈靜宜起身,去漱了口,把披肩上的血跡搓掉,關了燈重新躺回床上。

她睜著眼睛看向房頂。

窗簾已經拉上了,屋裡一片漆黑,她其實什麼都看不見。

但沈靜宜就是睜著眼。

大腦裡不斷回放今天的每一個場景。

冇有什麼差錯,和解雨臣的關係也更進一步,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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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冇忍住澎湃的心緒,主動給解雨臣“算了個命”外,其他冇有做錯什麼。

但吐點血說那麼一句話,也不算做錯。

她總要繼續試驗劇透的影響力的,用在解雨臣身上也算心甘情願,挺好的。

複盤完,沈靜宜閉上眼睛。

第二天午飯吃完,沈靜宜在書房看書。

解雨臣不在,他出門了。

解四端著個盤子進來了,上麵擺著兩個茶杯,還有幾顆軟糖。

“沈小姐。”

解四喊了一聲。

沈靜宜從故事書中抬頭,看到昨晚見過的茶杯,兩個。

她看了解四一眼,默默把目光移回書頁上,回到剛剛回應解四前的狀態。

仿佛這樣就能假裝時光倒流一樣。

解四把盤子放到茶幾上,賠笑道:“沈小姐,這是家主特意讓醫生給您準備的,一份是止咳的,一份是補氣養身的,您趁熱喝了吧。”

沈靜宜很想假裝耳聾。

昨晚那中藥雖然能入口,但也不好喝啊,今天這兩個更是誇張,她都聞到那股詭異的藥味了。

不過以她現在的身體來看,還是喝掉為好。

她深呼吸一口,拿起書簽夾在書頁裡,合上書,伸手揭開一個茶杯的蓋子,又是黑色的水,但比較清澈。

再揭開另一個蓋子看看,沈靜宜沉默了。

什麼藥煮的這麼黏糊,看著跟黑色的大鼻涕一樣。

不對不對,不能這麼說,這可是要入她口的東西。

換個說法,像瀝青一樣。

聽起來不惡心了,但毒性很大的樣子。

沈靜宜腦子裡的弦一根接著一根搭。

她抬頭看向解四。

解四微笑著回看她,肩背微彎,眼尾笑出了兩條細細的紋路。

很恭敬禮貌的微笑,但有種她不喝他就一直這麼看著她的感覺。

沈靜宜心中暗歎,臉上裝得一派淡定,先把清澈的那杯喝了。

竟然是甜的。

就是甜得有點澀。

她喝完,端起另一杯,眼神放空,不聚焦,約等於閉著眼睛一口悶了。

味道不算奇怪,就是口感好惡心。

解四恰到好處地端了杯清茶遞過來,沈靜宜喝了,然後把茶盤上的軟糖吃掉,擺擺手。

解四就端著空盤子離開了。

沈靜宜緩了一會,翻開書繼續看。

看著看著睡著了。

等她醒來時,她身上蓋著個毯子,解雨臣坐在旁邊,正拿著本雜誌在看。

“睡醒了?正好可以吃晚飯了。”

解雨臣語氣輕柔,看著沈靜宜眼神呆呆地看過來,一臉睡懵了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沈靜宜也餓了,聞言點點頭,“好。”

“藥都喝了吧?”解雨臣問。

“嗯。”

解雨臣不提,沈靜宜都忘了,她睡前還喝過那麼惡心的藥,她癟癟嘴,“晚上不會還要喝吧?”

“很遺憾,是這樣的。”解雨臣裝模作樣地歎氣,“最少要連喝三天。”

“哎——”

沈靜宜真情實感一聲長歎。

她揉揉臉,喚醒熟睡的臉部肌肉,嘟囔道:“那我今晚要吃三個布丁。”

解雨臣:“好好吃藥,布丁管夠。”

“難道不吃藥就不管夠嗎?”沈靜宜指責地看了解雨臣一眼。

解雨臣詫異挑眉,看著沈靜宜指指點點的模樣噗地笑了出來,“不敢不敢。隻要靜宜想要,就一直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