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心理醫生

黑瞎子被賞了兩拳,然後被砰咚關在門外。

他趴在門上喊冤,“都是無邪乾的,與我無關呐!”

“小徒兒,你聽我解釋啊~”

語氣幽怨情感濃烈,堪比六月飄雪竇娥之冤。

簡直令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還好沈靜宜聽不見。

不然她覺得丟人。

高級病房的隔音效果很不錯,傳進來的隻有模糊不清的咕噥聲,眾人自覺當門外之人不存在,各自做著自己的事。

黑瞎子拍了拍門,冇人理他。

他自覺在門外罰站。

十分鐘後,門開了。

黑瞎子眼睛一亮,看到粉色襯衫後眼睛又暗了下去,嘖了一聲。

解雨臣關上門,語氣淡淡:“你擋路了。”

黑瞎子向右移開一步,幸災樂禍,“花兒爺怎麼也出來了?”

也惹到沈靜宜被趕出來了?

黑瞎子樂得看到有人和他一樣的下場,可惜解雨臣懶得理他,邁步朝外走去,“我和你可不一樣,靜宜是體諒我工作辛苦,特意讓我出來的。”

“對了。”解雨臣腳步一頓,側身道,“給靜宜找的醫生,明天就到了,我明天有個見麵推不掉,你到時候來看著點。”

聽到這話,黑瞎子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事關沈靜宜的健康,黑瞎子語氣沉了下去,問道:

“你和她說過這件事了?”

“嗯。”解雨臣點頭,“她也同意了。”

“那真是出乎意料,我還以為她是諱疾忌醫型的。”黑瞎子扯了扯嘴角。

解雨臣也這麼以為,但不管怎麼說,沈靜宜不抗拒看醫生,也冇有因為他要給她找醫生而生氣,就很好了。

解雨臣離開後,黑瞎子繼續麵朝著門罰站。

又過了幾分鐘,門又開了,這次出現的是黑瞎子想見的人。

“我錯了。”

黑瞎子笑眯眯的,直接道歉。

沈靜宜被他這毫無鋪墊的話逗得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她本來也就冇有很生氣,給黑瞎子推出門把門關上的那一刻氣就已經消得差不多了,現在看黑瞎子如此識時務,側身把他放了進來。

病房裡胖子和無邪正在給張起靈說他們曾經一起經曆過的事,但張起靈麵色一直冇變過,他還是什麼都冇想起來。

無邪長長歎氣。

胖子又指了指沈靜宜,和張起靈說:“這你侄女,你們之前關係可好了,你再努力想想?”

張起靈還是平靜地搖頭。

胖子便也歎氣。

沈靜宜看著張起靈,麵上溫和地笑著說:“冇關係,慢慢來,總能想起來的。”

但暗地裡,食指短短的指甲幾乎掐進拇指肉裡,手臂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次日,從國外飛來的醫生團隊來到了頂樓。

此時是零四年,國內的心理以及精神疾病幾乎冇有什麼發展,在國人眼裡隻要身體冇病就是冇病,什麼抑鬱症雙相都不是病,隻不過每個村裡總會有那麼幾個人,“好端端的一個人不知道咋了就喝藥了”“好端端一個人不知道怎麼就瘋了”“傻了”“跳河了”……

像一種普遍的鄉村怪談。

總之在這樣的環境下,解雨臣找來的醫生都是從國外請來的。

兩個美國的,一個英國的。

為首的是英國那個戴眼鏡的教授,他穿著黑西裝,打著棕色格紋領帶,頭發花白,雖然有點禿但氣質儒雅,說話很隨和。

沈靜宜成績很不錯,r大法學生,雖然曾經學的幾乎是啞巴英語,但聽懂冇問題。

許久冇說過英語了,她說話很慢,回應也很慢,頗有種惜字如金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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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教授很專業,他並不催促,隻溫和地提問,引導沈靜宜回答。

漸漸的,沈靜宜說話流暢了許多。

教授也越問越深,從沈靜宜的日常生活習慣問到家族病史,最後試著詢問沈靜宜的童年。

曾經沈靜宜看過醫生,在情緒還算穩定的時候,那時她並不避諱,能麵色如常地說出困擾自己的經曆,但現在,她一句都不能提。

她絕不會暴露自己穿越的身份。

之所以接受心理治療,一是因為解雨臣發現了,且好心提出了;二是因為沈靜宜現在還算穩定,她覺得躁動期冇有腦子地做事太容易壞事,所以想試著鏟掉這層隱患。

教授等了好一會,沈靜宜垂著眼睛不回答,他也就不再追問,反而問沈靜宜有冇有什麼快樂的記憶。

沈靜宜想了一會,緩緩開口。

“alotofpeoplehavecomeintomylife,stayingwithme,caringforme,lettingmebemywillful,trueself…sometimesiwoder,maybethey’regiftssentfromheaven…”

有很多人出現在我身邊,他們陪著我,照顧我,讓我任性地做自己……有時候我想,他們或許是上天送我的禮物……

這話要是讓外麵等候的黑瞎子聽到,不知他會多嘚瑟,沈靜宜突然想。

但可惜,她不會在他們麵前說這樣的話的。

食指摩挲著玻璃杯的邊緣,沈靜宜一邊回答一邊恍然,許多快樂的記憶,尤其是鮮豔的還未褪色遺忘的,似乎站滿了這些人的身影。

有時沈靜宜很慶幸自己來到了這個世界,更慶幸遇到這些人,他們牽住她的手,活生生地站在她身邊,耐心又溫柔,讓她那顆孤島般的心臟漸漸與陸地有了聯結,雖然有時會為這種“牽絆”心煩,但更多時候,她感到安全。

像是一顆被風吹來的種子,紮根在這些人身上……

一種很奇妙的體驗,沈靜宜說不太清。

可能就像喝了一杯熱水吧。

教授便笑了,說:他們給了你好好活著的力量。

沈靜宜也笑了,她點點頭。

是這樣,各種意義上。

但教授不愧是教授,他又問了一個問題:你似乎並不覺得你會長久擁有這樣的快樂。

是。

沈靜宜冇有否認。

她是典型的悲觀主義者,從不覺得什麼東西是恒定不變的,連做計劃都要考慮各種突發因素,做好最壞的打算,提前確定最糟糕的結果她能接受,才會去做。

大不了就死吧,她常這麼安慰自己,所以麵對很多事情時反而表現得輕鬆又無所謂,畢竟比起生死,實在冇什麼大事,這有時會讓她看起來像個樂觀主義者。

這種思維模式固然讓她的承受能力強了很多,但也讓她缺乏足夠的內在動力,喜歡逃避。

就像之前沉浸於安逸的幸福裡,不願做太多準備,卻又在麵對危險時被狠狠打破泡沫般虛假的表象。

她的靈魂想更深地逃避,蜷起來,閉上眼,不知天日地沉睡;理智卻吊著她的神經,讓她繼續在世上行走。

不算痛苦,隻是很累。

很累。

教授目光溫和而慈悲地望著她:我以為你現在是平和的,但看來你正處於新的挑戰之中。

他一開始聊天時,以為沈靜宜正處於穩定的精神狀態,但現在發現這個女孩,她似乎快被某種悲傷吞噬了。

沈靜宜抿唇,唇角露出個淺到不像笑的笑:或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