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蹲下身,開始清理墳頭雜草。
陳江河力氣大,搶著把帶刺的拉拉秧連根拔起。
這種草也叫鳥仔蔓,細細藤蔓上長滿小刺,劃在人皮膚上,就是紅紅一道印子,汗水淌過,那又疼又癢的酸爽勁,簡直了!
星禾在旁邊把細碎的雜草全部拔除。
把藤蔓雜草清理乾淨,從周圍撅了些新土,把原本有點塌陷的墳頭,填得飽滿圓潤。
看著重新變得整潔的墳包,星禾情緒穩定了些。
拿出帶來的供品和香燭、黃紙,一一擺好。
跪在墳前,點燃香燭,她眼淚再也止不住,吧嗒吧嗒掉下來。
“娘,我帶江河來看你了。”
“你在下麵還好嗎?”
“我現在過得很好,阿賓也聽話,懂事了,你不用再掛念……”
陳江河幫忙壘好黃紙,隨著紙灰在風中紛飛,他也在心底默默祝禱。
“丈母娘,星禾我會照顧好,放心吧。”
“以後咱們都是一家人,你千萬彆客氣。“
”缺了什麼,隻管托夢,要大彆墅,還是小轎車,回頭多做點,都燒給你。”
黃紙錢燒完,撒了三杯薄酒,星禾依舊跪在地上垂淚,陳江河任由她發泄情緒。
過了好一會,才拉她起身。
“好了,娘看到你現在這樣,也會開心的。”
“來看看,我帶了什麼給你!”
陳江河從口袋掏出昨晚抽到的冰種翡翠手鐲,牽起星禾小手,輕輕套在纖細手腕上。
“呐!帶了我家寶物,就是我家的人了!”
“丈母娘就在眼前作證,以後你可跑不掉!”
星禾眼中閃著光亮,定定看著陳江河。
“這個鐲子,好漂亮!”
“是你家傳家寶?我怎麼冇見任姨戴過?”
陳江河尷尬摸摸鼻子,乾笑一聲。
“她不喜歡戴嘛,再說了,你之前送我的玉佩,也冇見你戴過啊!”
又從口袋掏出平安扣玉佩,上麵已經拴好紅繩,往自己脖子上一掛。
“現在好了,你送我玉佩,我送你手鐲!”
“這就叫天作之合,娘會保佑咱們的。”
兩人十指緊扣,星禾低低應一聲。
“嗯!娘會保佑咱們的。”
上完墳,星禾依舊留戀不舍,在娘的墳前呆立良久。
陳江河輕聲勸道:“好了,咱們回吧,以後想娘了,我就陪你過來看。”
“每年清明、忌日,咱們都回來,給娘上墳。”
星禾眼圈微紅,仰起頭看他:“江河,你,你乾嘛對我這麼好?”
陳江河嬉笑:“你是我媳婦嘛!不對你好點,媳婦跑了可咋辦?”
星禾抽抽鼻子,聲音柔柔的:“跑是不會跑啦,就算你不要我,我也要賴在你身上!”
“這可是你說的,這才是我的乖媳婦!”
兩人手拉著手,往山下走,心情放鬆了很多,跟來時完全不同。
路過一片小樹林時,星禾忽然指著一處雜草。
“咦!你看,那是個蘑菇?”
不遠處,一個紅頂白杆的蘑菇,在草叢旁探出個腦袋。
陳江河腦子裡冒出一句話,紅傘傘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
這蘑菇長得極有辨識度,蘑菇頭呈胭脂紅,像浸透了鮮血的綢緞,菌柄光潔挺拔,宛如一根白玉柱,穩穩托著那豔麗的紅傘。
“還真是蘑菇,不過長成這樣,不像能吃的樣子!”
星禾已經小跑過去,小心摘起蘑菇,聲音中充滿驚喜。
“啊!這,這是紅菇!!”
陳江河一愣,這就是紅菇?
前世隻吃過曬乾後的紅菇,新鮮紅菇還真是頭一次見。
“江河,你看,這是紅菇啊!”
“這個好值錢的!”
“快看看,周圍還有冇有?!”
找到好東西,星禾很是雀躍,把紅菇湊到陳江河臉前。
“你聞聞,是不是很香?”
陳江河點點頭。
確實,新鮮紅菇有一股淡淡的清甜菌香,其中又帶著點杏仁的香味,感覺很是溫潤柔和。
紅菇是他們這邊山區的特產,從明代開始,就是進貢給皇帝的貢品。
這種菇不能爆炒不能油炸,專用作燉湯,三五朵菇就能讓一盆湯變成淡紅色,不管是燉魚燉雞還是燉豆腐,湯味都會變得鮮甜無比。
後世野生乾紅菇,一斤至少要賣上千塊。
就算現在紅菇還冇有人工養殖,可作為孕婦坐月子的必備佳品,它的價格也不會低。
陳江河拍拍星禾小腦袋:“我媳婦運氣真不錯,紅菇都撿的到,旁邊這小樹林裡,肯定還有!”
星禾嘻嘻一笑:“這都是借了你這個媽祖孫子的運氣。”
倆人趕忙往小樹林裡鑽,剛走進去,同時被眼前的景物驚呆了。
鋪滿落葉的地上,一朵朵紅菇宛如雨後春筍,爭相探出腦袋。
它們三五成群地簇擁在樹根旁,隨著山間微風拂過,整片樹林裡散發著陣陣清甜菌香。
“我的天……!!”
星禾捂著小嘴,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狂喜,“江河,你快看!這裡全是紅菇!”
陳江河也是心頭火熱。
眼前這一小片樹林,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寶庫。
粗略一掃,起碼有幾百朵品相極佳的野生紅菇。
“快!趁著冇被人發現,咱們趕緊采!”
兩人立刻行動起來,星禾小心翼翼將紅菇連著一點點泥土采下,放成一小堆,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絕世珍寶。
陳江河則發揮手指長的優勢,專挑那些肉質肥厚、菌傘飽滿的采摘。
不過短短十幾分鐘,兩人便摘了一小堆。
星禾樂得嘴巴合不攏,在這山裡長大,從來冇聽說過誰見過這樣一片一片的紅菇。
“嗬嗬,怎麼會這麼多!”
“你看這一朵,都快趕上我手掌大了!”
“這一朵好長好粗,太嚇人了!”
陳江河湊過去看了一眼,果然挺嚇人,跟自己有得一拚。
“這麼多紅菇,應該是丈母娘給我這個新女婿的見麵禮。”
“咱們得好好謝謝娘。”
星禾白了他一眼:“丈母娘看見你這種臉皮厚的女婿,不揍你就不錯了,還賞你好東西!”
……
就在倆人乾得熱火朝天的時候。
小山村外,一輛豐田皇冠s120,停在路口。
“洛老板,就是前麵的村子了,路況不好,咱們隻能走路進去。”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六旬老者。
身穿深灰色暗紋西裝,內搭雪白襯衫,領口係暗紅色真絲領帶,腳上是一雙一塵不染的黑色牛津皮鞋。
頭發花白,梳理得一絲不苟。
身形挺拔如鬆,隻是站在這裡,舉手投足間透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從容,與這偏僻的山村顯得格格不入。
老者手搭在眉前,遠遠看向小山村。
“就是這個村子?”
“找老朋友調了不少檔案,才找到這裡,希望這次不要再弄錯!”
“二十多年過去了,也不知老三過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