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未來的希望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博文館的院門便被輕輕叩響。

朱瞻均正在後院給豌豆澆水,聽到聲音,放下木瓢,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快步走向前院。

打開門,便見朱橚一身素色長袍,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袱,正站在門外,晨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清臒的麵容上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期待與興奮。

“五叔祖,您這麼早就來了?”朱瞻均連忙側身讓路,“快請進,快請進。”

朱橚微微一笑,邁步而入,目光卻早已越過朱瞻均,投向那後院的方向,仿佛那裡藏著他畢生所求的答案:“皇太孫,本王昨夜輾轉反側,滿腦子都是你說的那些‘遺傳因子’、‘分離定律’、‘自由組合’……實在睡不著,索性天一亮就收拾東西過來了。”

他拍了拍背上的包袱,“這是本王這些年整理的《救荒本草》《普濟方》的手稿,還有一些關於草木形態、藥性的筆記,興許能派上用場。”

朱瞻均聞言,心中微微一暖。

這位五叔祖,果然是個實乾之人,不是來走走過場、裝裝樣子的。

他接過朱橚手中的包袱,引著他穿過回廊,來到後院那片豌豆田旁。

“五叔祖,您來得正好。今日,晚輩便為您詳細講解這‘遺傳學’的基礎實驗設計。”朱瞻均走到木桌旁,鋪開一卷空白的手稿,拿起一支細毛筆,蘸了墨,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五叔祖,您看,這是一片實驗田的規劃圖。”他指著圖上的一個個方格,“要進行遺傳學實驗,首先需要‘控製變量’——即除了我們想要研究的那個性狀之外,其他所有條件,如土壤、水分、光照、溫度,都必須完全相同。”

朱橚聞言,眉頭微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控製變量……這倒是個好法子。”

“本王當年在王府中種那些草藥時,也曾註意到,即便是同一株草藥的種子,種在不同的地裡,長出來的模樣也會有所不同。”

“隻是從未想過,要如此嚴格地控製條件。”

“正是。”朱瞻均微微一笑,繼續畫道,“其次,便是‘選材’。遺傳學實驗,最適合用那些生長周期短、性狀明顯、易於觀察的植物。晚輩用的豌豆,便是極好的材料——它一年可種多季,花、豆莢、種子的性狀都一目了然。”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朱橚,目光中帶著幾分考校:“五叔祖,您若想研究某些藥用植物的遺傳規律,恐怕也得先找到合適的‘模式植物’。”

朱橚聞言,沉吟片刻,目光掃過那片苗圃,忽然眼睛一亮:“皇太孫,本王這些年搜集了不少‘地黃’的種子,有的塊根肥大、藥性溫和,有的塊根瘦小、藥性猛烈。”

“若能將它們雜交,觀察其塊根大小與藥性變化的遺傳規律,豈不是能培育出既肥大又藥性溫和的優良地黃?”

朱瞻均撫掌笑道:“五叔祖果然一點就透!這正是‘遺傳學’的用武之地!”

他走到木桌旁,拿起一個小布袋,倒出幾粒豌豆種子,放在掌心:“五叔祖,您看,這是晚輩去年從高稈、圓粒的豌豆上收的種子,這是從矮稈、皺粒的豌豆上收的。現在,我們便來設計一個完整的實驗。”

他拿起毛筆,在手稿上畫了一個表格:“第一步,是‘親本選擇’。我們選定高稈、圓粒的豌豆作為‘母本’,矮稈、皺粒的豌豆作為‘父本’。”

“第二步,是‘人工授粉’。在母本的花尚未開放時,小心地剝開花瓣,去掉雄蕊,隻保留雌蕊,然後用毛筆蘸取父本的花粉,輕輕塗抹在雌蕊的柱頭上,再套上紙袋,防止其他花粉汙染。”

朱橚聽得入神,目光緊緊盯著朱瞻均手中的筆,仿佛要將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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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是‘收集種子’。”朱瞻均繼續道,“待母本結出豆莢後,收下種子,單獨保存,標記為‘f代’。這便是雜交的第一代。”

“第四步,是‘種植觀察’。將f代的種子種下,觀察它們長出的植株的性狀。晚輩之前已經告訴過您,f代全部是高稈、圓粒的——這說明,高稈和圓粒是‘顯性’性狀。”

朱橚點了點頭,喃喃道:“顯性……壓製了隱性……”

“正是。”朱瞻均微微一笑,繼續畫道,“第五步,是‘自交’。讓f代的植株自花授粉,收下種子,標記為‘f代’。”

“第六步,是‘統計與分析’。”

“將f代的種子種下,待植株長出後,逐一記錄每一株的性狀——高稈還是矮稈?圓粒還是皺粒?然後統計各種性狀組合的數量,計算比例。”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橚:“五叔祖,您可知道,晚輩統計了數千株f代豌豆後,發現了什麼?”

朱橚的呼吸微微一滯,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高稈圓粒、高稈皺粒、矮稈圓粒、矮稈皺粒,比例為九比三比三比一?”

“正是!”朱瞻均撫掌笑道,“這便是‘自由組合定律’的實證!”

他放下毛筆,走到苗圃旁,蹲下身,輕輕撥開一株被標記過的豌豆植株,露出根部:“五叔祖,您看,這便是晚輩根據這一定律,經過多代選育,最終得到的一株——它既高稈,又圓粒,而且每一代都能穩定遺傳。”

朱橚也蹲下身,仔細端詳那株豌豆,目光中帶著幾分敬畏與感慨:“皇太孫,你這一套實驗設計,從選材、控製變量、人工授粉,到收集種子、種植觀察、統計分析……環環相扣,滴水不漏。本王活了這麼多年,竟從未想過,研究草木之道,可以如此嚴謹、如此係統。”

他站起身,轉向朱瞻均,目光中帶著幾分鄭重:“皇太孫,本王想從今日起,便在這博文館中,開辟一片專門用於遺傳學實驗的田地。本王要親自種下那些地黃、那些甘草、那些黃芪,按照你方才所教的法子,一一實驗,一一記錄。”

朱瞻均聞言,心中大喜,連忙拱手道:“有五叔祖親自操持,這遺傳學之道,必能發揚光大!”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五叔祖,晚輩建議,您可以從最簡單的單性狀實驗開始——比如,先研究地黃的塊根大小這一性狀的遺傳規律,待掌握了基本方法,再逐步擴展到多性狀的聯合研究。”

朱橚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幾分堅定:“本王明白。凡事都要循序漸進,不可貪多求快。”

他轉過身,望向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田野,目光中帶著幾分憧憬:“皇太孫,你方才說,若能將這遺傳學研究透徹,便能讓糧食增產、讓藥材更有效、讓百姓免受饑荒之苦……”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幾分沙啞:“本王一生所願,便是讓這天下百姓,能吃飽飯、能治好病。若這‘遺傳學’真能實現此願,本王便是耗儘餘生,也要將它研究透徹!”

朱瞻均看著朱橚那堅定的背影,心中微微一暖。

他知道,這位五叔祖,是真的將這份事業,當成了畢生的追求。

他走上前,與朱橚並肩而立,望向那片田野,輕聲道:“五叔祖,有您這句話,這‘遺傳學’之道,便有了根。”

“晚輩相信,終有一日,這片田野裡長出的,不僅是累累碩果,更是天下蒼生的希望。”

朱橚聞言,冇有回頭,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望向遠方,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幅未來的畫卷。

金黃的麥浪在風中翻滾,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秸稈,田埂上,百姓們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再也冇有饑荒、冇有餓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