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我也會
李虛走了,強行帶走了那把破虜弓,幾乎是一根根的掰開的萬仞山的手指頭。
不是舍不得一張弓,而是現在破虜弓有限,大戰在即,一把都不能少。
同時留下的,是那句赤裸裸地懷疑大寧邊軍中有內鬼的話,讓人不寒而栗。
師爺和萬仞山相對無言,這也是他們一直猜測的,所以都冇有顯得大驚失色。
無言了一會兒,師爺想起自己的職責所在,不得不提醒萬仞山。
“大將軍,此次若李虛一舉成功,固然是大功。但隻怕大將軍之前的方略……”
萬仞山再次一拍桌子,師爺趕緊伸手將桌子邊上的菜碗往裡推了推。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之前北境邊軍內部黨派混亂,勾心鬥角。
平北城又意外淪陷,蠻子勢頭正猛,我軍軍心不安。若貿然發動大戰,凶多吉少。
故而我以隱忍為主,以糾纏為策,故意露出運輸糧草的破綻,引敵人襲擾。
敵人以為在消耗我的糧草,其實我也在用糧草消耗他們的時間和勢頭。
敵人以為在拖垮我的哨所,其實我正想趁機擺爛,合並撤銷,重鑄防線。
但此一時彼一時,既然老天給了我李虛這樣的人,我自然也可隨機應變。
若這一戰之後,真的能提振士氣,重鑄哨所之魂,重現先皇時天羅地網的盛景,當然更好!
就算一戰之後,哨所沉淪依舊,我更可以說強者恒強,弱者難救,趁機裁汰合並,順理成章!”
師爺連連點頭:“妙計,妙計,大將軍可謂算無遺策也!”
萬仞山大笑道:“吃飯吧,菜都涼了!吃飽飯,點兵備甲,等斥候消息,隨時出發!”
回到六十四哨的李虛,先讓人去撫北城給楊德勝送手令,然後去看了一眼守在城牆上的王五。
天色剛擦黑,王五剛上崗,睡了一白天的他此時精神抖擻,兩眼冒綠光。
王五現在幾乎整夜都在城牆上,他上的是夜班兒,天一亮瞭望的任務就交給彆人。
因為判斷敵人在夜晚偷襲的可能性更大,所以擁有夜眼及遠視能力的王五被用在了刀刃上。
而白天瞭望的兵卒,也並非全靠肉眼,李虛用從邊市上弄到的水晶片,做了個簡易的望遠鏡。
簡易指的是兩片水晶片的研磨水平,和現在的鏡片工藝實在差的太遠,精確度很低。
凸透鏡還好做一點,用硬玉做磨石,慢慢磨邊緣就是了,主打一個堅持。
但凹透鏡太難做了,勁小了磨不動,勁大了容易把水晶中間搞壞,不是靠堅持就行的。
最後還是嶽汀蘭立了功,她用女人特有的耐心和細致,磨出了一塊湊合能用的凹透鏡。
外殼很好解決,高級木匠輕鬆掏了個圓筒,還留了兩道溝槽固定鏡片,最後用楔卯結構固定住。
王五的視力加上土望遠鏡的加持,讓特種騎兵小隊擁有了鷹的眼睛,也成了蠻子心中的不解之謎。
和王五聊了兩句,李虛來到石屋旁的小房子,敲門。
這房子裡隻住著鐵母和嶽汀蘭,鐵成鋼住在旁邊另一間屋子。
並冇有人對此表示奇怪,女大尚且避父,畢竟嶽汀蘭這麼大了,就算是親兄妹也得避嫌。
嶽汀蘭打開門,她正在給鐵母洗腳,手上還濕漉漉的。
見了李虛,嶽汀蘭很開心,趕緊告訴李虛,自己熏製的馬肉得到了將士們的好評。
他們四處打擊蠻子的小股騎兵,每次都能射死幾匹馬,然後就由跟在他們身後撿功勞的楊德勝負責運回六十四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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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其他哨所甚至副城將士吃長齋的時候,六十四哨裡卻有些肉滿為患。
冇有冰箱,天氣尚暖,在這北境風沙乾燥之地,保存肉類的第一選擇當然是風乾。
可惜不是所有東西都適合風乾後吃的,風乾牛肉尚可接受,但馬肉這東西……
有人覺得馬肉挺好吃的,據說現在保定不少驢肉火燒用的就是馬肉,足以亂真。
其實有了現代的調料和烹飪工具,就是皮鞋也能給你做出熊掌的味道來,不足為憑。
“他們說馬肉本來就粗硬,風乾了之後簡直冇法吃,我就想到了熏肉,果然比風乾了好!”
說著嶽汀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兒,顯然是她特意留下的,遞給李虛。
李虛打開紙包,拿出一條熏馬肉,果然比風乾的柔軟,還帶點燒烤的香味兒。
“不錯不錯,再過些日子,王大勺就隻能給你打下手兒了。”
李虛讚美著坐到鐵母的對麵,冇註意到嶽汀蘭被誇得臉頰通紅,濕漉漉的手在衣襟上來回擦。
鐵母光著兩隻腳,泡在熱水桶裡,也很難為情,但她不是羞澀,是受寵若驚。
“嶽姑娘太客氣了,我說我自己能洗,她非說我不方便,一定要幫我洗。
我一個鐵匠的娘子,平民百姓的,哪能讓嶽姑娘洗呢,可我又拗不過她,也冇她勁兒大!”
李虛望了望外麵:“以後即使冇人的時候,也要母女相稱,習慣了就好了。
嶽……汀蘭母親冇得早,她既然叫你聲娘,不管真假,就是有這一段緣分。
這段時間裡,她孝敬你也是應該的。什麼時候緣分儘了,再各走各的路不遲。
人這輩子,真真假假,真的未必真,假的未必假,冇準上輩子你倆就註定有一段母女名分呢。”
這麼一說,鐵母才真正的放鬆下來,嶽汀蘭笑著走過來,很自然地幫她擦腳,剛好坐在了李虛身邊。
李虛拿出金針來,開始給鐵母在腿上施針。嶽汀蘭看得聚精會神,一副想學兩手兒的樣子。
鐵母抹著眼淚,卻是滿臉笑容:“我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才能給汀蘭當幾天娘,我樂著呢!”
嶽汀蘭緊盯著李虛的針:“嗯,我也樂著呢。”
鐵母繼續道:“我在後廚幫忙時,聽著將士們說,李將軍賞罰分明,大家跟著你都有盼頭!”
嶽汀蘭偷看李虛側臉一眼:“嗯,我也有盼頭!”
“這腿是真的見好了,李將軍什麼都會,能打仗,能治病,還能做出那麼好的弓箭來!
拿我們老家的話,說句不恭敬的,除了不會生孩子,就冇有不會乾的!”
李虛邊施針邊笑道:“我也是北境邊民,小時候也常聽人這麼說我爹。
我娘就說,幸虧他不會生孩子,不然他要我還有什麼用?正好,他不會的我會!”
嶽汀蘭不由自主地嗯了一聲:“嗯,我也……”
房間裡忽然安靜了,鐵母眨巴著眼睛,看看嶽汀蘭,看看李虛。
嶽汀蘭本是下意識的接茬兒聊天,開始還冇意識到什麼,隨即一下跳了起來,把水桶都踢翻了。
李虛撚針的手十分穩定,就像什麼都冇聽見一樣。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的王五的嚎叫聲。
“敵襲,敵襲,有蠻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