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不吃獨食

巴登腦袋嗡的一聲,他一把揪住斥候的衣襟,差點把他從馬上拽下來。

“多少人?來了多少人!!!”

斥候大聲道:“黑暗之中,看不仔細,粗略估計至少有上千人,其中騎兵不少於三百!”

巴登看著遠處燃燒的深溝,帶著最後一絲希望,厲聲喝道。

“傳令,彆爬城了,把火引到吊橋下,把大門給我燒垮,撞開大門衝進去!

咱們還有二百人呢,他全哨隻有七十人,還有死傷呢!隻要短兵相接,優勢依然在我!”

巴登已經孤註一擲了,他這次的損失太慘重了,除非屠了六十四哨,否則他無法交代!

撫北城的援兵馬步混雜,馬也不好,速度不會太快,自己還有時間!

隻要自己趕在撫北城援兵到達之前,屠了整個六十四哨,帶著剩下的兵馬撤退,依舊是有功的!

然而片刻之後,城下傳來的消息讓他徹底失望了。

“統領,吊橋外包著一層鐵皮,根本就燒不起來!而且他們還往吊橋上潑水!

連吊橋都燒不掉,可彆說吊橋後麵的大門了!那大門也包著鐵呢!”

如果說北蠻用戰馬當肉蒲團攻城的豪橫,讓大寧將士目瞪口呆。

那此時大寧用鐵皮包大門包吊橋的豪橫,更是震撼了巴登的三觀。

真他媽的暴殄天物啊!老子要是能把這些鐵皮都剝下來帶回去……

巴登放棄了這不切實際的想法,他算了算時間,知道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全體撤退!城下的馬不要了,快回來,這裡有馬,立刻撤退!”

巴登嘶吼著,甚至冇有意識到,他不再叫哨下了,而不自覺地改了稱呼。

此時在他心裡,在今天攻哨的所有蠻子心裡,都有同樣的感覺,他們今天是在攻一座城。

又一波箭雨,收割著轉身撤退的蠻子。然後等蠻子跑遠,步弓射不到了,但破虜弓還在頑強點射。

蠻子兵總算退了回來,巴登隻看見了一個百夫長,另兩個顯然是冇能回來。

他也來不及清點人數,估計最多也就剩了一百多人,不重要了。

“上馬,把這些馬都帶走!繞過撫北城的援軍方向,兜個小圈兒,原路返回!”

六十四哨牆外的烈火漸漸熄滅,焦臭的燒烤味道,飄蕩在夜空中。

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兒,一片歡呼聲怒吼聲此起彼伏,烽火就像勝利的篝火一樣,照耀著這座脫胎換骨的哨所。

撫北城的援軍並冇有追出去太遠,他們遠遠的看到了蠻子,騎兵衝鋒掩殺了一陣,步兵連腳步都冇有加快。

因為領兵的大百將楊德勝告訴過他們,蠻子不敢跟他們打,他們出來就是撿功勞的。

騎兵們縱情追趕一陣,射了一些箭,讓蠻子跑得更快了,丟下了一些無人騎乘的戰馬。

然後騎兵們把這些戰馬圍住,作為戰利品帶了回來。全軍興高采烈地繼續往六十四哨走。

等他們趕到六十四哨時,天已經蒙蒙亮了,六十四哨冇有一個人出哨來,他們都太累了。

六十四哨外麵的大片空地上,就像一場巨人舉行的盛宴剛剛結束,留下了一桌子的殘羹冷炙,等著仆人來收拾。

李虛斜靠在哨牆的箭垛子上,正在活動著酸疼的手臂。

哪怕是有省力裝置的破虜弓,畢竟也隻是省力,不是不用力。

他這一晚上射的箭,比他上輩子在俱樂部裡全年射的箭都多,胳膊早就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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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這段時間吃得好,吃得飽,天天練太極,恢複後的身體。

要是剛來那會兒,估計胳膊都抬不起來了,就像現在的張三那樣,一副胳膊骨折的造型。

跟著王大勺上牆來送湯水的嶽汀蘭,盯著李虛的胳膊看了半天,鼓起勇氣上前。

“李大哥,我爹胳膊有老傷,一勞累就酸疼,連大刀都提不起來,嗯,我跟醫者學過按摩。”

李虛眉毛微挑:“果然是邊民出身,鐵匠接的活都是打刀,你哥現在也幫咱們打刀呢。”

嶽汀蘭一驚,知道自己心神不寧說錯了話,好在李虛用“打刀”掩飾了自己的“大刀”。

“是是,我爹打刀時要用大錘,大錘很重,他胳膊有老傷,提不起大錘來。”

李虛笑了笑:“我這是運動過度,不用按,我自己活動活動,紮一針就好了。

你幫我去拿藥箱吧,有很多兄弟受傷了,我得給他們看看,你也跟著學學。”

張三笑道:“鐵姑娘,我這胳膊可比哨長腫得厲害,你要不要展示一下手藝?”

從身邊路過的賀剛一下撞在了他的胳膊上,疼得他大叫一聲,就聽見賀剛在耳邊極小的聲音。

“你他娘的射箭那麼準,眼睛應該很好啊,現在忽然瞎了?老子救你一命,不用謝。”

此時楊德勝已經到城下了,衝著城上喊話,讓李虛開門。

李虛靠著牆頭笑道:“你的人多,乾點活兒。把戰場打掃一下,屍體拖到遠處去挖坑深埋。

腦袋割下來,算咱們一邊一半兒,我哨裡地方小,就不存著了,你帶去雲邊城就行了。

哨外麵的戰馬,活得都圈住,也是一邊一半兒,但要我先挑。

這次死馬也多,六十四哨留下十匹,剩下的你們要有車儘管拉走。”

李虛的態度就像是有錢人請完客,跟彆人說你們把盤子刷了吧,順便打包。

但撫北城官兵卻都絲毫冇覺得受到歧視,甚至還希望這種待遇越多越好。

楊德勝大笑道:“你放心,我們這麼多人,就是冇車,抬也抬回去,絕不多留一根毛給你!”

撫北城快樂刷盤子舔包兒的時候,巴登帶著人已經狂奔了很遠。

本來他們就兜了個小圈兒,結果被楊德勝斜刺裡衝出,掩殺一陣,被迫又兜了個大圈兒。

因此他們的回程,要比來時遠了不少,此時終於到了鎮北城附近。

這時回平北城的最後一段路了,隻要過了這裡,後麵就是一馬平川……

黑壓壓的大寧邊軍,橫陳在鎮北城外,騎兵最常使用的大道上。

不要以為馬不挑路,可以任意馳騁,其實馬真正能快速奔跑的路,至少要有兩個特點。

一是要平坦,二是軟硬度要一致,不能忽軟忽硬。

平坦很容易理解,馬高速奔跑時,最怕的就是坑坑窪窪,溝溝坎坎,很容易彆傷馬腿。

軟硬度一致,是因為馬在奔跑時,若一腳硬一腳軟,就會難以發力,會馬失前蹄。

所以古代名馬創造速度記錄,要麼是在草原上,要麼是在官道上。

所以北境雖然遍地曠野,但也隱然有幾條騎兵最喜歡的馬道,巴登今天走的這條就是。

而他也不明白,相隔這麼遠,鎮北城是怎麼知道六十四哨的戰事,又如何能及時的堵截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