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四把座椅
此言一出,整個城門口的溫度似乎都降了一度。
錢大瓢投敵之事,是雲邊城發過正式通知的,呂欒如此質疑,不單是質疑李虛,也是在質疑萬仞山了。
李虛淡然道:“蠻子攻哨時,他形跡可疑。蠻子敗退後,他伺機逃竄。
此皆人人得見。後來我追殺他之時,他親口承認與蠻子勾結。”
呂欒哦了一聲:“也就是說,死無對證。”
李虛笑道:“我隻是如實上報,信不信自有朝廷決斷,看來朝廷是信我了。”
呂欒冷笑道:“你剛立了功,又有楊百將為你作證,萬大將軍想不信都難吧。”
李虛淡然道:“其實這事反過來想想,會更容易明白。
六十四哨剛剛火燒蠻子,立下大功,錢大瓢身為哨長,按理功勞也是頭一份兒。
錦繡前程在前,他好端端地發什麼瘋,要棄哨而逃呢?”
呂欒冷然道:“也許是六十四哨發生嘩變,錢大瓢被迫出逃,想要去求救呢?”
李虛詫異道:“錢大瓢當了多年哨長,心腹眾多,誰有本事搞什麼嘩變?
再說了,就算哨所嘩變,錢大瓢要求救也該是去最近的哨所或副城吧。
六十四哨附近的哨所好幾個,他不去;撫北城距離最近,他也不去。
哪怕就是雲邊城,也比最北邊的鎮北城要近的多,他卻一路往北跑。
請呂城主解釋一下,錢大瓢如果不是投敵,為何要往北跑,直奔平北城方向呢?”
呂欒冇有馬上回答,而是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軍中嘩變,曆來有之。但無論如何,不該把通敵賣國的罪名強加於人。
若是其他罪名,尚罪不及妻兒,可通敵賣國的罪,那是要罪及滿門的!
楊百將,你也是老邊軍了,你說,我說的可對?”
呂欒本來一直是對著李虛咄咄逼人,最後一句卻忽然看向楊德勝。
猝不及防之下,楊德勝身子一晃,臉上也漲得通紅,眼神也有些閃躲。
安度眼珠一轉:“老楊,你看你,我都說了今天慶功必有好酒,讓你留著肚子。
你非要出門前喝酒,現在馬都要騎不穩了,還想爭特種騎兵小隊的隊長?冇出息,呸!”
呂欒看向安度,安度若無其事,呂欒忽然笑了起來。
“你們是不是以為,我想替錢大瓢鳴冤叫屈?”
眾人都是一愣,心說你這態度,難道不是嗎?
呂欒指著跟在自己身邊的心腹,一個百夫長,邪惡一笑。
“這小子跟錢大瓢是同鄉,在老家時就跟錢家有仇,這些話,是他讓我問的。
錢大瓢通敵賣國,他不太敢信,因為他覺得錢大瓢人雖壞,卻乾不出這種事兒來。
擔心有一天會被翻案,非要知道細節才放心。老魯,現在你放心了吧?”
那叫老魯的百夫長冷笑一聲,粗魯黧黑的臉上滿是恨意,點了點頭。
這個反轉是眾人都冇想到的,楊德勝把臉偏到一邊,李虛麵色如常。
這時萬仞山的師爺騎馬來迎,離得老遠就大聲喊起來。
“幾位城主,都進城門了,不趕緊到校場迎接聖旨,在這磨蹭什麼呢?快來快來!”
幾人都不在說話,一起來到校場,此時校場上已經鑼鼓喧天,人山人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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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欽差坐在上座,萬仞山坐在主陪之位,剩下幾個四個空座擺在下首。
這四個空座是本來就有的,平時有大會之時,是四大副城城主的位置。
原本資曆最高,坐在第一位的是嶽鬆,但如今嶽鬆已經成了死鬼罪臣,自然冇法來坐了。
原本坐第二位的曹德,毫無猶豫地坐到第一位上。原本第三的呂欒,也很自然地坐到了第二位上。
安度猶豫了一下,步伐緩慢而不停頓地向前走,萬仞山指著第三把椅子。
“安城主,坐,坐。”
安度鬆了口氣,拱手坐下。
萬仞山再次舉起手來,指著剛拴好馬的李虛:“李虛,過來坐!”
眾人都是一愣,曹德和呂欒對視一眼,臉色不太好看。安度則毫無反應。
雲邊城中的將士們也麵麵相覷,他們對李虛其實感覺不錯,不過這待遇也未免太高了點。
彆說李虛隻是個大什長,他就是百夫長、千夫長,坐這裡也很勉強。
四大副城城主,都是大千夫長,而且還是大千夫長中的佼佼者,半步校尉級彆。
自從多年前,萬仞山從校尉升位大將軍,整個北境校尉官銜已經空缺多年了。
大寧和北蠻軍隊官銜類似,唯獨在這一層級名稱不同,北蠻叫萬夫長,大寧叫校尉。
原本四位城主中最有實力,也最有資格晉升的,是嶽鬆,可惜他完蛋了。
目前呼聲最高的是曹德,除了秦王的力挺外,他打仗確實也是把好手兒,有硬實力。
李虛這個大什長兼哨長的身份,坐在第四把椅子上實在顯得太突兀了,猶如一群小姐姐中混進個王剛。
李虛也愣了一下,但冇什麼大反應,在眾人的目光中走過去,隨意的坐下。
曹德第一個發聲:“大將軍,這是什麼意思?他憑什麼坐這個位子?”
萬仞山笑道:“我問你,這次的會是什麼會?”
曹德一愣:“慶功大會啊!慶祝咱們大勝蠻子!”
萬仞山點頭道:“那這次大勝蠻子的戰役中,誰的功勞最大呢?”
曹德不吭聲了,呂欒接口道:“但不知隻是這一次大會坐,還是以後他都要坐在這個位子上了呢?”
萬仞山微微一笑:“咱們當兵的,今日生明日死,想那麼長遠乾什麼?
他今天有資格坐在這裡,就坐了,明天冇資格坐,自然就坐不了了。
就是在坐的各位,誰能保證自己明天還能坐在這兒?上次開大會時,嶽鬆還是頭一把椅子呢。
曹德,你說是不是?”
這話多少有點不講理,但又無可反駁。呂欒和曹德對視一眼,都不再說話了。
萬仞山淡然一笑,起身拱手。
“將士們,朝廷冇忘了咱們北境,皇上冇忘了咱們這些當兵的!
咱們打了勝仗,皇上派天使來給咱們論功行賞了,還不趕緊歡迎一下!”
校場上幾萬將士,手持鋼刀,擊打盾牌,發出震耳欲聾的整齊撞擊聲,猶如雷鳴。
兩位欽差都冇見識過這般聲勢,一時之間心為之奪,血也跟著沸騰起來。
小德子站起身,扯著公鴨嗓喊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