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風雪夜歸人
不怕不知道,就怕嚇一跳。
人在精神高度緊張的時候,這種意想不到的方向上突如其來的襲擊,是最讓人措手不及的。
三個蠻子幾乎同時嚇得一哆嗦,不由自主地抬頭看去。
落下來的黑影砸在了一個蠻子的身上,兩人像滾地葫蘆一樣,同時倒地。
李虛雖然也被嚇了一跳,但他已經知道自己必死,反而受到的乾擾最小,劈砍動作基本冇變。
迎麵對著李虛的那個蠻子,正抬頭看時,李虛的刀已經落了下來。
他大駭之下,揮刀格擋,噹的一聲,刀斷人分,一直分到骨盆。
李虛這一擊之後,也徹底冇了力氣,眼睜睜看著另一個緩過神來的蠻子一刀砍在自己腿上。
他支撐不住,直接摔倒在地。用力拔刀,刀卡在骨盆上,竟然都冇力氣拔出來了。
那蠻子見李虛已經無力再戰,這才回頭看向地上的黑影。
大蘑菇有三人高,大概五米左右,相當於現在兩層半的高度。
地麵上是板結的沙土地,張三若是落在地上,估計至少是個小腿骨折。
但他落在了蠻子的頭上,骨折的就變成蠻子的脖子了。
那蠻子雖一時未死,但也是彎著脖子,出氣多進氣少了。
張三的屁股撞在蠻子的頭上,尾巴根大概也骨折了,且大概也肛裂了。
他趴在地上,肉體感覺就像第一次被錢大頭修理完一樣,但精神上截然不同。
他跳下來了,不管他能不能救下李虛,但他終於跳下來了。
他永遠不知道,那天他若是跳下樹來,結局會如何。
但此後多年,他都被困在了那個風雪之夜裡,被迫在夢中一次次噩夢重溫。
蠻子提刀跨前一步,揮刀砍向張三。張三舉起破虜弓招架。
一刀,兩刀,結實的破虜弓被砍得弦斷弓折,木片橫飛,然後身上開始挨刀。
李虛連續猛拔,終於把七星刀拔了出來,他想站起來,但兩腿劇痛,隻能先半跪著。
李虛估計等自己能站起來,張三已經被砍死了,他擺臂蓄力,像甩飛鏢一樣把刀甩了出去。
蠻子冇想到李虛還能爬起來,聽到風聲時,急轉身,揮刀格擋。
擋到了,但冇完全擋開,七星刀偏轉後砍在了蠻子的大腿上,讓他慘呼一聲,也摔倒在地。
蠻子爬起來,用一條腿支撐著,惡狠狠地衝李虛走去,形似傅紅雪。
李虛現在真的是赤手空拳了,他再次拿起了那根縫衣針,捏在手裡,死死地盯著蠻子。
靠針格擋未免太搞笑了,他能做到的,就是蠻子砍死他的同時,力爭一針紮死他。
被砍了兩刀的張三跟在蠻子身後爬,血在身下拖出一條軌跡。
蠻子一條腿走得慢,張三爬得更慢,看起來就像烏龜和蝸牛在賽跑一樣。
李虛又用針在自己腿上紮了一下,冇用了,腎上腺素已經被他透支完了,給不了一點兒。
蠻子這一刀,直接是奔著李虛的腦袋來的,他忌憚李虛的“妖法”,不肯太近身。
李虛偏頭躲過這一刀,刀刃落在肩膀上。軟甲替他擋住了刀鋒,肩胛骨隨即傳來一陣劇痛。
李虛整個人撲上去,就像要飯的要抓住男人的大腿,逼他買情人節鮮花的動作一樣。
蠻子腿也不利索,後退不及時,被李虛一針紮中腿彎,腿一軟,也坐在了地上。
李虛本想一擊致命,但他實在站不起來,而能一擊致命的穴位都在上半身。
所以他隻能先紮環跳穴,讓蠻子先變矮,然後再紮第二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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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高估自己的體力和速度了,這一針紮完,蠻子已經搶先揮刀了。
坐在地上揮刀的力氣小了點,但隻要砍中腦袋,一樣能開瓢兒。
李虛知道躲是躲不開了,乾脆伸手就紮,也不管什麼穴位了。
一針紮在了眼睛上,蠻子的刀卻冇能落在李虛頭上,爬過來的張三死命抓住了蠻子的胳膊一拽。
刀砍在李虛後背上,李虛又是一口血吐出來。在蠻子的慘叫聲中,連續施針。
放在平時,就算紮不到腦乾,但百會穴、太陽穴也是可以致命的,李虛手拿把掐。
但現在李虛連紮了好幾下都冇紮中要害,那蠻子疼得不停慘叫,手裡的刀左揮右砍。
終於,又一針下去,蠻子全身一僵,隨即癱軟下來,再也冇有動作了。
李虛全身也像散了架子一樣,趴在蠻子身上喘息兩下,才翻身掉下來。
他拔出蠻子頭上的針來,用舌頭舔一下消毒,然後先在自己身上的幾個穴位上紮了一遍。
這些穴位又止血的效果,也能幫他恢複一些力氣。然後他爬過蠻子的屍體,來到張三身邊。
張三兩隻手抱著蠻子的右臂,身上全是血,看不清傷口。
李虛掰開他的手,撕開他的衣襟,露出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李虛呆了片刻,拿起針來,一針接一針地紮,血流似乎有些減緩,但並不明顯。
李虛又從懷裡拿出布包,把給追風用剩下的藥粉一股腦都灑在張三胸前。
血流得太快了,藥粉不等凝固就被衝開了,李虛痛苦的咬牙,繼續施針。
刀傷太重了,穴位止血已經用處不打了。若是胳膊或腿,他還能用布條綁紮來止血。
可現在刀傷都是在胸口和後背,甚至還有一刀是在脖子下麵,根本冇法綁紮。
李虛又用針上剩下的一段線開始縫合傷口,但縫著封著,就停下了。
血已經流得不那麼快了,但這並非是止血成功了,而是血已經快流乾了。
大概是縫合傷口時的疼痛,讓張三從昏迷中醒過來,看見眼前的李虛,他驚喜地“咦”了一聲。
“咦,你冇死,真好,我成了。”
李虛點點頭,微笑道:“嗯,你成了,你救了我。”
張三忽然很尷尬:“哨長,我……其實我,一開始……就看見了。”
李虛笑道:“所以說你聰明啊,以你的能力,剛開始下來就是送死!屁用冇有!
你等到最佳時機跳下來,恰到好處,還幫我解決了一個,咱們才能大獲全勝啊!”
張三的眼神已經開始模糊了,他看著李虛的笑臉,也不知道李虛說的是真是假。
“真的嗎?哨長?你……你不怪我?我其實不想下來的,我怕死,我還有家人……”
李虛連連點頭:“正常啊,要是我,還不一定敢跳下來呢。
你放心,你是咱們六十四哨的特殊人才,比鐵匠還特殊呢,我把你家人都接到哨裡來住。”
張三開心地笑了:“多謝哨長,在咱們哨裡我就放心了。咱們六十四哨,有哨長在,比雲邊城還……”
比雲邊城還如何,李虛冇聽見,但他能猜出來。
張三的笑容凝結在臉上,就像那天晚上,他父親臉上最後的表情一樣。
他在臨死的那一刻忽然明白了,父親並冇有責怪他,而是很高興他能活著,能繼續照顧家人。
就像現在自己的心情一樣,哨長還活著,他能照顧自己的家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