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刀山火海設界，同業驗道
村中靈棚搭立完備，四方百裡壇口儘數驅車趕到。
各地掌壇、門下弟子密密麻麻肅立院外，靈堂正側的廊下，坐著一眾尚在世的老牌老前輩，我們師傅也端坐其中，一身素衫，神色平和，靜靜觀望著場內一眾後輩。
外行看熱鬨，內行看規矩。
今日並非普通吊喪。
嶺南陰陽行當，自古鐵律：德高老掌壇仙逝，全域壇口彙聚，必設「刀山火海結界」。
凡行道之人，想要入靈堂上香祭拜、送彆前輩，必先過刀山、踏火海。這道關卡從來不止考驗掌壇一人，更是整支隊伍的配合、氣度與心性的綜合考核。領頭人穩不住，身後弟子必然慌亂；隊伍步調散亂，就算掌壇獨自從容，整個壇口依舊落人下風。過得了，方有進門資格；過不了，禮數全無、不得靠前，當場落了本壇名聲。
這不是刁難，是代代相傳的驗道、驗心、驗法、驗膽，更是考驗帶隊之人統禦門下的本事。
前輩一生以身護道、鎮煞渡靈，後輩若無護身道法、無敬畏之心、無行道底氣、無同心同行的默契，不配跪其靈前。
隨著主事老先生一聲令下，門下弟子即刻開陣設界。
靈堂大院正門通道，左右立陣：
左側立刀山陣，利刃排布有序，鋒芒森冷，步步如踏刀尖，主破邪、鎮心、斷雜念；
右側設火海陣，炭火鋪道、明火低燃，熱浪撲麵、煙氣盤繞，主淨身、除穢、消業障。
一剛一烈，一冷一熱，合為陰陽兩道門禁。
全場瞬間寂靜。
周遭一眾老掌壇端坐不動，目光緊緊鎖住陣道入口，靜待各家後輩出手。
不少年輕掌壇麵色發緊，呼吸微促。
平日裡在鄉裡接法、看地、做白事，看著風光，可真正能穩住自身，還兼顧全隊步調一致的，寥寥無幾。
有幾個小壇口的掌壇猶豫片刻，腳步遲疑，剛靠近陣口便心神發怯，腳下踉蹌，被火浪一衝便退了回來，身後弟子更是慌作一團，擠擠攘攘，場麵難堪至極。
廊下老前輩輕輕搖頭，已然心中定評：道心不堅，統禦無方，難當掌壇。
也有幾人硬著頭皮闖，掌壇自身步法錯亂，踏刀不穩、過火慌張，身後弟子各自慌亂，前後脫節，雖勉強全員通過，卻滿身狼狽、氣場潰散，已然落了下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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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我們壇口之時。
身後福仔、阿水幾人都微微斂神，多少有些緊張。
經曆一年閉關苦修、心境圓滿重塑，我早已褪去年少浮躁，道心穩固如磐石。今日我重持五雷令牌，掌壇帶隊，便是要讓方圓同業、一眾老前輩看見，我早已脫胎換骨，也練出了全隊協同的默契。
我抬手示意師弟們原地靜立，獨自先行一步探陣，給眾人穩住底氣。
手持五雷令牌，身正氣靜，目不斜視。
踏刀山之時，步履平穩、不慌不避，任憑刀鋒森寒撲麵，我心神不動、雜念儘消，每一步都踩在罡位正點，穩穩落地，無半分偏移顫抖。
過火海之際，熱浪灼麵、煙氣纏身，我丹田凝氣、道心鎖靜，身帶正統壇口正氣，濁火不侵、穢氣不沾，緩步踏過火道，衣袂不驚、神色不變。
從頭到尾，身形端正、步態規整、氣場清正，無一絲慌亂、無半點狼狽。
院外所有同業瞬間安靜。
廊下一眾原本神色平淡的老牌老先生，紛紛微微坐直身子，眼底露出讚許亮色，目光不約而同落在一旁端坐的師傅身上，紛紛開口誇讚。
“老陳，你真是好福氣啊！”
“這般年紀心性卻如此沉穩，踏刀過火絲毫不懼，悟性過人，難得難得。”
“旁人少年人行事多浮躁，唯獨你這徒弟，知錯自省，閉關一年脫胎換骨，不光自己道心紮實，還能帶出一隊步調統一的弟子，聰明通透，日後必定撐起一方壇口！”
師傅聞言，麵上難得露出一抹淺淡笑意，微微拱手回謝諸位同行，目光望向我的方向，藏著幾分欣慰。
我穩穩踏出結界，立在靈堂正門之下，回身抬手，語氣沉穩清晰，傳至身後六人耳中：“跟上，按平日練的步序，前後間距留好，勿急勿亂。”
福仔六人聞言心神安定，依次列隊跟上，嚴格按照平日裡一同修行演練的步罡次序，前後間距規整，步伐快慢統一，不搶步、不脫節，隊形嚴絲合縫，全員從容安穩地依次通過刀山火海陣。
整支隊伍從頭到尾井然有序，無一人失態、無一人慌亂。
這一刻，我們壇口的氣度、規矩、心性、功底，還有全隊上下同心配合的默契，當著方圓百裡所有掌壇、所有老前輩的麵，徹底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