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苗疆少女辭山門,暫寄壇前結心
夜深山靜,晚風穿廊,簷角銅鈴發出細碎清響。外院幾位師兄弟輪班巡守,腳步聲漸遠,偌大的主壇大堂隻剩搖曳長明燈火,香煙嫋嫋纏上八仙祖師畫像,四下格外清幽。
我同靈蕊兒靜靜立在老先生靈位旁,白日仙鶴盤旋、萬獸朝拜、天門大開的一幕幕盛景,依舊在腦海裡反複回蕩,心緒遲遲未能平複。
沉寂片刻,靈蕊兒垂眸看著掌心那塊刻著聯絡號碼的木牌,緩緩開口,語聲帶著幾分苗疆山野獨有的清潤質樸。
“我本是苗疆地界出身,並非嶺南這邊的修行門人。我們苗疆曆來有規矩,族裡修習古法、懂得引渡安神術法的女子,待到年歲長成,都要獨自下山遊曆曆練。”
我聞言側目看她,心頭頓時了然,難怪她行事既有山野養成的坦蕩利落,又兼具執禮行事的沉穩細致,氣度與眾不同。
“下山不為遊山玩水,主要是走遍四方道場,見識各地不同的喪葬科儀、陰陽門道,見識俗世人情百態,磨礪自身道心,拓寬眼界心性。若是一直困在苗疆故土,見識淺薄,往後術法再高,心境也難以圓滿。”靈蕊兒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我此番辭彆師門動身,原本打算順著路線一路尋訪各派道場,隨緣觀摩學習,並無固定落腳之處。”
“途經此地恰逢老掌壇舉辦這場聲勢浩大的送靈大典,聽聞此地古法傳承完整,便留下來搭把手,承蒙大家信任,讓我捧持靈位走在儀仗最前頭。親眼見證大德歸山、天地異象之後,心裡生出念想,打算暫且留在這座主壇暫住一段時間。”
今年我十七歲,靈蕊兒年紀與我相仿,皆是少年人,情竇初開尚且懵懂,冇有成年人濃烈直白的情愛,隻是連日一路並肩行事,我在前踏禹步開路,她持靈位緊隨身後,整場大典禍福同曆,默契早已刻在心底,不知不覺生出幾分格外珍重的好感。
我取出早已打磨光滑的桃木牌,捏著小巧刻刀,借著燈火細細鐫刻屬於自己的聯絡號碼,細碎木屑簌簌落在地麵。刻完之後,伸手將木牌遞到她身前,神色認真:“既然打算留下來曆練,再好不過。十裡八鄉時常有祈福、安魂、下葬各類法事,各式各樣的鄉土古法應有儘有,足夠你潛心鑽研修行。往後平日裡練習罡步、籌備道場,我們可以結伴一同研習,遇上難處隨時憑著號碼互通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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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蕊兒小心翼翼接過木牌,指尖細細摩挲深淺不一的刻痕,貼身收進縫製精致的苗繡布囊裡,而後拿出自己那塊木牌遞來:“這是我的號碼,你好生收好。往後我孤身在外,在這裡落腳,平日裡也要多多勞煩你指點這邊的禮法規矩。”
燈火映著兩張年少的麵龐,彼此相視一笑,淡淡的情愫悄然在香火氣息裡生根,青澀內斂,乾淨純粹。
“待到往後曆練期滿,我或許要重回苗疆故土,隻是這段日子一同經曆過天門送仙、萬人儀仗的光景,我定然不會忘記。”靈蕊兒輕聲說道,語氣帶著一絲對彆離的淡淡悵然。
我心裡驟然生出不舍,沉吟道:“趁著你暫住的這段時日,我們好好修習傳承下來的秘法,把登天科儀、佛門繪製天燈的手法吃透。來日就算你返回苗疆,憑著號碼也能時常往來互通音訊,路途再遠,也不會斷了來往。”
二人正低聲閒談,身後傳來平緩腳步聲,新任總掌壇的師父緩步從側門走入大堂,方才二人的談話儘數落入耳中。他看向互持木牌的我們,神色平和淡然,冇有打趣戲謔,隻有長輩的了然。
“苗疆入世曆練的習俗我早年也曾聽聞,規矩自古如此。”師父走到香案前躬身祭拜靈位,回過頭看向我倆,“蕊兒姑娘若是願意在此落腳修行,我這主壇隨時容得下你。你們二人此次大典配合得天衣無縫,心性都很踏實,往後壇裡大小事務,就讓楊玄帶著你一同經手,互相切磋術法,一同沉澱道心。”
“你們如今年紀尚輕,十七歲正是潛心修行的年紀,不必急於思慮情愛歸宿,先把本事學紮實。若是朝夕相伴數年,心意依舊不改,待到曆練結束,或是往後時機合適,我便出麵為你們做主,不管是留在此地,還是一同去往苗疆遊曆,都可商議。”
一番話語妥帖周全,打消了靈蕊兒擔心寄人籬下的顧慮。
靈蕊兒躬身行禮道謝:“多謝掌壇師收留,晚輩定當恪守壇中規矩,勤懇修習,不給師門添麻煩。”
長夜漫漫,長明燈火悠悠跳動,香煙盤旋不散。少年與遠道而來曆練的苗疆少女定下無形約定,往後一段歲月,二人結伴修行,共研古法,青澀的心意伴著日複一日的道場事務慢慢生長,靜待來日漫長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