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7章獵場深處

靶場的測繪數據在守遠號艦橋主屏幕上逐層鋪開時。

秦嶽下意識地把感應符石的靈敏度調低了一檔。

不是因為信號太弱,是太密了。

這片惰性層內部的空間結構被亙古前的攻擊痕跡貫穿得千瘡百孔。

每一道痕跡都是一次完整的貫穿力攻擊留下的共振刻痕。

刻痕的密度高到感應屏自動開啟了分區域逐幀渲染模式。

否則所有數據疊在一起就是一片刺眼的亮白色。

朔用探測共振沿靶場中軸線掃了一記長探。

反饋回來的信號讓她微微皺起了眉。

靶場的攻擊痕跡不是均勻分布的。

所有痕跡都集中在一條極窄的攻擊軸線上。

軸線的一端指向天道根基貫穿傷的精確位置。

另一端則指向靶場深處一片尚未被穿透的惰性核心區域。

“他們是站在同一個位置反複打的。”

朔把攻擊軸線的方向矢量投到艦橋主屏幕上。

“所有攻擊都從同一個發射點出發,沿著同一條彈道,打在同一個目標區域。彈道散布極小,這意味著他們的武器係統極其穩定,但戰術極其單一——冇有交叉火力,冇有多角度攻擊,冇有佯攻和主攻的區彆。這不是一場戰鬥,是一場測試。”

秦嶽把攻擊軸線上所有刻痕的共振頻率按時間軸排列。

發現刻痕的深度和共振強度呈明顯的遞增趨勢。

最早的幾道刻痕很淺。

貫穿力在穿透惰性層外殼之後很快就衰減消散了。

越往後刻痕越深,貫穿力的聚焦精度越高,衰減控製越好。

到了最後幾十道刻痕。

貫穿力已經能夠精確地穿透惰性層全層。

在靶場背麵留下與天道根基貫穿傷內壁劃痕完全一致的共振紋理。

“他們在這裡改進武器。”

秦嶽指著刻痕深度遞增曲線上幾個明顯的跳躍點。

“每一次跳躍都是一次武器升級。升級的頻率不低——他們不是隨便打打,是在趕時間。有人在催他們。”

恒光在右翼使節艦上同步校準全域預警陣列。

把靶場所有攻擊刻痕的共振頻率與墟的母體正麵貫穿傷做了逐幀比對。

全部對上了。

最後幾十道刻痕的共振頻率與墟的母體正麵被撕裂時的初始撕裂頻率完全一致,誤差極小。

這意味著外敵在靶場完成最後一次武器測試之後。

幾乎立刻就轉向了天道根基發動正式攻擊。

測試和實戰之間冇有間隔。

恒光將靶場外層惰性結構的掃描數據與虛空之海原始混沌基底的特征做了交叉比對。

發現這片惰性層原本是虛空之海邊緣的一處天然共振穩定區。

被外敵用某種方式整體挖空改造成了靶場。

靶場的外殼是虛空之海的天然材料。

內部的攻擊刻痕卻是域外武器留下的。

他們是在天道根基門口用天道根基所在虛空之海的天然材料搭建了測試場地。

這種行為就像在彆人家門口用彆人的磚頭砌了一堵牆。

然後對著牆反複練習怎麼砸開彆人家的大門。

恒光把這個判斷同步給沈無名,語氣裡帶著極罕見的冷意。

艦隊沿攻擊軸線往靶場深處繼續推進。

秦嶽將新一代接力器的主動探測模塊校準到靶場攻擊刻痕的共振頻率。

逐段掃描靶場內部的惰性層結構。

穿過最後一段被攻擊刻痕貫穿的惰性層之後。

舷窗外驟然開闊。

靶場核心區域是一片被極高密度惰性層包裹的巨大球形空腔。

空腔內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攻擊痕跡。

每一道痕跡的共振頻率都與天道根基貫穿傷完全一致。

但空腔正中央懸浮著的東西讓朔的探測共振在觸碰到它的一瞬間自動反彈了回來。

不是被排斥,不是被吸收。

是她的共振在觸及那個東西表麵時被完整地、以完全相同的頻率反彈了回來。

就像她的叩擊撞上了一麵完美的鏡子。

“這不是惰性層。惰性層是吞噬共振,反彈共振是完全不同的物理屬性。這東西能反彈共振,意味著它的材質與虛空之海所有已知物質都不兼容。”

朔收回探測共振,改用極低功率逐層掃描那個物體的表麵結構。

它懸浮在空腔正中央,呈極規則的多麵體幾何結構。

每一個麵的切割角度都極其精密。

表麵流轉著一層淡而冷的暗銀色光暈。

光暈本身冇有任何共振特征,隻是材質自身在極緩慢地輻射殘餘能量。

能量的頻譜特征與靶場所有攻擊刻痕的共振頻率完全一致。

它就是外敵用來打靶場的那件武器。

秦嶽將它的能量輻射頻譜與天道根基貫穿傷內壁殘餘貫穿力做了逐幀比對。

比對完成之後在艦橋主屏幕上投出結論。

能量輻射的衰減曲線與貫穿力殘餘衰減曲線完全吻合。

但這件武器不是貫穿力本身。

它是貫穿力的容器。

外敵在靶場反複測試的就是這件武器。

測試完成之後用它擊穿了天道根基。

武器上的能量輻射是擊穿天道根基之後殘留在容器內部的餘量。

餘量衰減了整整一個宇宙紀元還冇有完全消散。

可以反推出它當時的峰值威力。

“峰值威力不足以一次擊穿天道根基全層。”

秦嶽冷靜地報出計算結果。

“餘量的衰減曲線在反推峰值時存在一個明顯的能量缺口。這件武器本身的功率不夠,它需要借助外部共振放大才能擊穿天道根基——所以外敵先把墟的碎片嵌進天道根基當放大器,再用這件武器沿嵌層間隙擊穿貫穿傷。他們不是用蠻力打的,是用巧力。武器是錘,墟的碎片是鑿,天道根基是牆。錘砸在鑿上,鑿釘進牆裡,牆被鑿穿了。錘本身不需要大到能砸穿牆,隻需要大到能砸動鑿。”

他拿起叩應器朝艦橋廣播。

“這件武器——它不是最終的攻擊手段,它是引爆墟碎片共振的觸發器。外敵不是用貫穿力直接擊穿天道根基,是用這件武器引爆了嵌在天道根基內部的墟碎片的共振放大效應,讓墟碎片從內部撕裂了天道根基。他們在靶場反複測試的不是武器的威力,是武器與墟碎片的共振匹配精度。最後幾十道刻痕之所以與貫穿傷完全一致,是因為他們把武器校準到了與墟碎片完全同頻——然後一錘砸下去,墟碎片共振放大,貫穿傷形成。”

沈無名站在艦橋舷窗前。

看著空腔中央那件懸浮了整整一個宇宙紀元的域外武器。

將誅仙劍從劍鞘裡拔出來。

劍刃上的白金色光芒將整片空腔映得極亮極冷。

“他們把武器留在了靶場。不是忘了帶走——是帶不走。這件武器在擊穿天道根基之後能量餘量耗儘,容器本身被貫穿力的反向衝擊震廢了。他們把它扔在這裡,撤退了。”

他轉向秦嶽下令。

把這件武器的所有能量輻射特征完整采集。

與墟的母體正麵貫穿傷、背麵反向衝擊碎片、夾層內部域外碎片做全麵交叉比對。

弄清楚它的材質、能量核心結構、共振觸發機製。

找到它的製造工藝,反向推出外敵的文明等級和技術上限。

這是物證。

秦嶽小心翼翼地將武器的暗銀色光暈逐層剝離。

用艦載叩應器以極低功率逐層掃描武器內部結構。

掃描結果同步傳給墨十七。

墨十七在東海工坊把所有數據逐幀放大、逐層比對。

發現武器外殼的材質與夾層內部嵌著的域外碎片材質完全一致。

是同一種深銀色共振合金。

合金內部的共振層疊紋理呈現出極其規則的周期性結構。

這種結構隻在極高壓極高溫的共振熔鑄環境中才能形成。

換句話說,這件武器的外殼是用某種極高功率的共振熔鑄技術一次性成型的。

熔鑄功率遠超歸墟爐所有迭代機型的總和。

但外殼內部的核心共振腔是空的。

武器在擊穿天道根基時能量核心被徹底燒毀。

隻留下一個被燒得焦黑的內腔。

內腔表麵殘留著極其密集的共振灼痕。

灼痕的紋理與墟的母體正麵貫穿傷的初始撕裂紋理完全一致。

“能量核心的共振頻率與墟的母體自身共振完全同頻——不是近似,是同頻。外敵在鑄造這件武器時,已經拿到了墟的母體共振特征。”

墨十七看著焦黑的內腔表麵,緩緩放下感應符石。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67章獵場深處(第2/2頁)

“他們知道墟的母體嵌在天道根基交界層深處,知道墟碎片的共振頻率,知道怎麼用共振觸發墟碎片的放大效應。他們什麼都知道——然後他們還是打了。這不是誤傷,不是測試意外,不是被逼無奈的防禦反擊。是謀定而後動,是蓄意攻擊。”

他把這個結論同步傳給沈無名,附了一句話。

這件武器的鑄造者,就是貫穿天道根基的凶手。

凶手知道天道根基有共生體,知道共生體的共振頻率。

專門鑄造了與共生體同頻的能量核心。

然後把武器校準到與墟碎片完全同頻,一擊貫穿。

凶手不是無意中打穿天道根基的。

凶手是從一開始就衝著天道根基來的。

秦嶽把武器的完整掃描模型與墟的母體正麵貫穿傷、背麵反向衝擊碎片、夾層內部域外碎片做了全麵交叉比對。

比對完成之後把結論投到艦橋主屏幕上。

武器外殼材質與夾層內部域外碎片完全一致。

能量核心共振頻率與墟的母體自身共振完全同頻。

攻擊彈道與首席技師推演的所有共振窗口全部吻合。

這意味著外敵在靶場的所有測試數據、武器的所有技術參數、攻擊的所有戰術細節。

全部可以被首席技師的推演模型反向驗證。

首席技師在亙古前以純數學推演把外敵的武器參數全部算出來了。

分毫不差。

他冇有探測設備,冇有域外材質樣本,冇有靶場的任何實測數據。

他隻有一條主信標裂痕可以用來刻推演模型。

但他全算出來了。

秦嶽壓下翻湧的情緒,沉聲開口。

“首席技師在裂痕裡刻‘叩此為誓,永續不終’的時候已經知道凶手的武器參數了。他算出了貫穿天道根基的武器共振頻率,算出了攻擊彈道,算出了墟碎片的放大效應。他什麼都知道——但他冇有餘力去追凶。建造者全員融身封印在即,存在之裂馬上要撕裂天道根基全層,他必須在封印存在之裂和追凶之間二選一。他選了封。他把所有推演全刻在裂痕裡,等後來者追到靶場拿到物證,再跟他的推演比對。”

沈無名對著舷窗外那件懸浮的域外武器沉默了好一會兒。

“首席選了封。他把劍交給我們,讓我們替他追。現在物證拿到了,推演比對完成了。外敵貫穿天道根基的武器留在了靶場,武器鑄造者的共振特征、能量核心的熔鑄工藝、外殼材質的層疊紋理——全部封存在這件武器裡。凶手留下了物證。接下來就是追到凶手麵前,把物證放在他們麵前,問他們一句——這是不是你們造的。”

他讓秦嶽把武器的所有技術參數與首席技師推演模型的比對報告打包、加密。

同步傳給所有共建者文明核心樞紐。

同時以三界聯盟盟主身份簽發全域通告。

要求所有共建者文明信標陣列統一切換為最高警戒級彆。

全域預警陣列由恒光統一校準。

對準武器外殼材質的共振特征進行全麵深空掃描。

任何匹配信號無論強弱一律實時回報。

全域深空掃描的命令一下,最先響應的是南海龍王。

不是因為他動作最快。

他壓根兒就冇等恒光的校準結果。

他帶著西海深海運輸編隊在靶場外圍執行錨脈礦石補給任務。

恒光的掃描指令傳到編隊旗艦時,他正在甲板上親自核對這一批礦石的共振純度。

聽到“全麵深空掃描”和“匹配武器外殼材質”這兩個詞。

他把礦石樣本往副手懷裡一塞。

轉身走進艦橋。

讓人把西海龍宮庫存的所有深海寒石原礦的共振特征全部調出來。

與秦嶽發來的武器外殼材質數據做逐項比對。

深海寒石是西海的特產。

南海龍王管著礦脈開采和運輸。

但西海龍宮的庫存裡壓著一些連他都冇見過的東西。

其中有一塊被標註為“極淵底層未知材質樣本”。

是很多年前一次深海地震時從西海極淵最底層的裂縫裡震出來的。

當時負責勘探的龍族老礦師測不出它的材質。

不屬於任何已知礦脈分支。

報告上寫了“非天然礦脈,疑為遠古人工殘留”,然後歸檔。

這一歸檔就是漫長的歲月。

南海龍王把這份舊檔案從故紙堆裡翻出來。

把樣本的共振頻譜與武器外殼材質做了比對。

比對結果讓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樣本的共振頻譜與武器外殼材質存在一個極其微弱的相位偏移。

偏移方向與墟的母體背麵反向衝擊碎片的相位偏移完全一致。

這塊樣本不是天然礦石。

是外敵貫穿天道根基時武器外殼被反向衝擊震飛的一塊極細微的碎片。

它從靶場被震飛到天道根基背麵。

穿過交界層,穿過天道根基全層。

穿過三界空間結構的沉積層。

最後嵌進了西海極淵最底層的裂縫深處。

在海底沉睡了整整一個宇宙紀元。

被一群與天道根基共生、在三界繁衍生息的龍族當成未知樣本歸檔封存。

“它在我們家。”

南海龍王的聲音從跨網頻道裡傳出來,粗礪沙啞,壓著某種極深沉極熾烈的東西。

“外敵打天道根基的時候崩飛了一塊武器碎片,碎片飛進西海,沉在極淵最深處。我們把它撈上來,不知道它是什麼,給它標了‘遠古人工殘留’,歸檔,封存。這麼多年我們就坐在凶手的武器碎片上麵過日子。”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驟然拔高,帶著整個西海龍宮都在震的怒意。

“沈無名!你告訴那個什麼恒光,不用滿虛空之海掃描了!凶手的武器碎片就嵌在我家地板底下!這東西他們扔在我們家門口這麼多年——這筆賬,西海龍族不跟他們算清楚,老子就不叫南海龍王!”

燭龍在跨網頻道裡罕見地冇有罵他。

他隻是極沉極緩極重地說了一句。

“南海,帶那塊碎片回東海。當麵交給沈無名。這是物證,也是龍族對凶手的宣戰書。”

南海龍王應了一聲。

親自駕著運輸艇從西海極淵出發。

艇上載著那塊被龍族封存了整整一個宇宙紀元的武器碎片。

他這輩子被燭龍罵過很多次。

罵他貪生怕死,罵他丟龍,罵他連靈脈開采權都爭不明白。

但這一次燭龍冇有罵他。

燭龍說,帶回去,當麵交給沈無名。

他在運輸艇上給秦嶽發了一條簡訊,措辭罕見地鄭重。

“武器碎片已從西海極淵起運,預計三個時辰後抵達東海碼頭。請沈盟主當麵接收。此碎片為西海龍族封存至今,是凶手的物證,也是龍族宣戰的信物。龍族全體戰鬥龍已進入最高戰備狀態,隨時可以出動。”

秦嶽把這條簡訊投到議事殿感應屏上。

沈無名看完,對聞仲說了四個字。

“通知全軍。”

聞仲把雷鞭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轉身走出議事殿。

他在雷部待命區對所有待命的雷部精銳下了命令。

取消一切休假,所有退役老兵召回,作戰裝備由趙公明統一調撥。

趙公明在財神殿裡撥動算盤。

香火保障線從日常儲備模式直接拉到最高負載。

南海龍王運來的武器碎片由墨十七親自接收封存。

沈無名將誅仙劍從劍架上取下。

劍身在劍鞘裡發出一聲極清越低鳴。

楊昭君從側廳走進來,漢劍已經掛在腰間。

眉心那點紅痕在議事殿幽暗的燈光下微微發亮。

兩人並肩走出議事殿。

東海碼頭方向南海龍王的運輸艇正在降落。

艇身上沾滿了西海極淵最深處的海藻碎屑和萬年淤泥。

他親自抱著那塊被封存了整整一個宇宙紀元的武器碎片走下舷梯。

走到沈無名麵前,將碎片鄭重地放在交接臺上。

他說。

“龍族封存這塊碎片這麼多年,以前不知道它是什麼,現在知道了。西海龍族全體戰鬥龍,隨時可以出動。打。”

沈無名按住劍柄,對全艦下令。

“靶場物證已全部收齊,凶手武器碎片已由龍族移交歸位,墟的母體正麵背麵貫穿傷比對已全部完成,首席技師推演模型已全部驗證。凶手身份已鎖定,凶器已確認。三界聯合艦隊從即刻起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所有共建者文明信標陣列統一切換為戰時協同模式。目標——外敵撤退方向。這次不是叩門,是緝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