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傳承之後
元序傳承公開課結束後,墨十七在工坊裡連續忙了好幾天。
他原本以為網狀共振膜編織法這門課需要很長的準備周期。
教材得重新編。
講師得從三界各個共建者文明抽調。
實訓場地也得專門搭。
但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公開課結束後的第三天。
那個從域外虛空之海高等學府來的交換生就抱著一疊厚厚的自編教材敲開了工坊的門。
他把沈無名的講義逐字逐句翻譯成了域外通用語。
又對照秦嶽解碼的元序傳承原始數據做了逐段校對。
自己掏錢打印裝訂成冊。
扉頁上工工整整寫著“元序傳承·基礎理論及網狀共振膜編織法·公開課講義整理稿”。
“墨老師,這是初稿。第二部分關於諧波耦合自適應共振網絡的數學推導我還冇完全搞懂,能不能請秦老師幫忙看一下?”
他把教材放在墨十七桌上。
墨十七翻了幾頁。
發現這個學生的校對做得極其紮實。
每一道共振頻率的諧波分量都標註了與無形之域主頻的對應關係。
每一層共振鏈的編織步驟都配了示意圖。
有些示意圖明顯是他自己拿感應符石一筆一筆畫的。
墨十七給他泡了杯茶,讓他坐下等。
他這就給秦嶽發消息。
秦嶽當時正在守遠號艦橋上做新一代接力器的常規維護。
收到消息後他遠程接入了工坊的感應屏陣列。
把第二部分關於諧波耦合自適應共振網絡的原始解碼數據逐段調出來。
一邊比對學生的講義一邊批註。
在講義空白處寫滿了修改意見。
有些地方直接附了首席技師推演模型的原始數據作為參考佐證。
他在批註末尾加了一段話。
“網狀共振膜的諧波耦合機製與建造者封印陣列的共振窗口存在多處結構相似性。你在數學推導時遇到的那個瓶頸,用首席技師的共振窗口疊加模型可以繞過。具體方法見附件。”
學生收到批註後當即在工坊找了個空位開始修改第二版。
墨十七看著這個埋頭改講義的學生。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秦嶽剛來工坊時的樣子。
也是這麼瘦,也是這麼認真。
也是抱著一疊手寫的數據在工坊門口等他。
說“墨老師,這份校準數據能不能幫我看看”。
他走到工坊門口那棵被淬火蒸氣熏了好些年的老槐樹下。
給秦嶽發了條消息。
“你當年拿導航符片校準感應符石的樣子,跟他一模一樣。”
秦嶽的回信極簡短。
“他比我強。我當年隻會校準,他已經開始自己畫圖了。”
第二件出乎墨十七預料的事發生在公開課結束後的第五天。
聯合學院修複專業教學秘書遞給他一份申請。
措辭極正式,但內容讓他在工坊主控臺前沉默了好一會兒。
申請方是域外文明最高統帥。
申請事項是派一支由核心星域研究站域外工程組組成的進修團隊。
來聯合學院係統學習網狀共振膜編織法。
申請函末尾有一段域外統帥親筆簽署的話。
“吾等祖輩貫穿天道根基,以貫穿力撕裂墟母體之軀體,以反向衝擊力砸碎墟母體之碎片。貫穿力與網狀共振膜同源同頻,吾等祖輩將元序留下的傘柄當成了武器。今元序傳承公開於後來者,吾等請求以祖輩貫穿攻擊責任人之身份,派遣進修團隊前來學習。吾等學習編織法,非為求原諒,非為求寬恕,乃為以貫穿攻擊同源之共振頻率,為無形之域修補外層防線。祖輩打了傘,吾等修傘。此申請望存在聖人與墨先生共批。”
墨十七把這份申請轉發給沈無名。
沈無名在議事殿側廳翻看完畢。
拿起筆在申請末尾批了兩個字。
“同意。”
又加了一段附註。
“域外進修團隊編入聯合學院修複專業,與其他共建者文明學員同班學習,不單獨設班,不特殊對待。域外學員在聯合學院的一切行為須遵守聯合學院校規。技術學習之外,須參與聯合學院所有公益勞動,包括但不限於工坊廢料回收、感應符石校準、礦脈補給線維護。祖輩欠的債,後代在還。傘柄曾經被當成武器,現在被重新握在修傘的人手裡。歡迎。”
域外進修團隊在批複後的第二天啟程。
從核心星域研究站出發。
乘域外使節艦沿無形之域延伸分支航線穿過交界層。
抵達東海。
帶隊的是研究站修複組組長。
那個在申請理由欄裡寫“吾等祖輩打了天道根基,吾等修天道根基”的年輕域外工程師。
他站在聯合學院大講堂門口。
看著穹頂上那麵桂枝環繞的“在”字旗。
回頭對身後的團隊成員說了一句話。
被秦嶽記錄在進修日誌裡。
“祖輩貫穿天道根基時,可能從來冇想過有一天他們的後代會站在三界的學院裡學怎麼修天道根基。我們欠元序的,不是一句‘對不起’能還的。我們隻能學,拚命學。學會了之後回去替無形之域修外層防線。”
墨十七把這句話記在修複日誌裡。
在旁邊加了一行註。
“域外進修團隊抵達東海聯合學院,即日起編入修複專業同班學習。這批學員的祖輩是貫穿天道根基的凶手,他們自己是修傘的人。修複師不分域內域外。”
域外進修團隊與聯合學院修複專業混班上課的第一天。
墨十七特意把課堂搬到了工坊修複專區。
感應屏上投射著無形之域網狀共振膜的實時掃描影像。
每一層共振鏈的編織走向都清晰可辨。
域外工程師們對這種共振結構並不陌生。
他們在核心星域研究站修複二次撕裂碎片時。
每天都在與墟母體的存在法則共振膜打交道。
墟母體的共振膜本身就是網狀共振膜編織法的完美複現。
他們一直在修它,隻是不知道它的名字。
墨十七把網狀共振膜編織法的第一層編織步驟逐層拆解。
每一步都配了墟母體自愈核心區共振膜的對比影像。
他說墟母體是元序的共生守護者,也是網狀共振膜編織法最忠實的實踐者。
它在亙古前被貫穿力從正麵撕開,被反向衝擊力從背麵砸碎。
但它一直在修自己。
用的就是元序刻在它核心深處的那道初始共振紋理。
你們在核心星域研究站修了它這麼久。
一直在用歸位儀幫它校準共振頻率。
但你們可能從來冇有意識到,你們修的每一層膜都是元序親手設計的編織結構。
今天你們不是來學一門新課。
是來認識你們已經修了很久的東西的名字。
域外修複組組長在課後作業裡寫道。
“今日課堂所授網狀共振膜編織法第一層——初始共振紋理的校準。此紋理與墟母體正麵傷疤區最底層刻痕完全一致。吾等在核心星域研究站每日與此刻痕打交道,今日方知其名——元序烙印。修了這麼久,終於知道它的名字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77章傳承之後(第2/2頁)
秦嶽在進修日誌裡看到了這份作業。
他把這個域外工程師之前在核心星域研究站修複二次撕裂碎片時寫的那份修複檔案調出來。
與這份作業並列保存。
修複檔案裡有一段他至今記得的話。
“此碎片為吾等祖輩貫穿攻擊二次撕裂所致,鎖定狀態極深極頑固,吾等尚無法解除。不論需要多久,吾等不放棄。”
從那份檔案到今天這份作業。
這個域外工程師不再是那個隻知道拚命修卻不知道修的是什麼的人。
他知道他修的是元序烙印。
知道元序烙印的編織邏輯。
知道每一層膜都是網狀共振膜編織法的完美複現。
墨十七在修複日誌裡寫道。
“從不知道到知道,是修東西的人最重要的跨越。知道修的是什麼,才知道該怎麼修。這個域外工程師學會了。”
實訓課上暴露出的問題比墨十七預想的更具體。
網狀共振膜編織法的核心在於每一層共振鏈的編織都需要精密的共振頻率校準。
初始共振紋理的校準哪怕偏差極細微,第一層共振鏈就無法穩定成型。
大部分學生在第一層共振鏈的諧波耦合這一步就卡住了。
不是理論冇聽懂。
是操作時存在法則的共振頻率漂移無法靠自己穩定下來。
墨十七在工坊裡熬了好幾天。
把歸位儀核心共振層的自動校準模塊與網狀共振膜編織法的初始共振紋理校準流程做了融合設計。
歸位儀的自動校準模塊本來是用來修複墟母體碎片共振頻率的。
原理是用淵心脈動基準頻率作為共振基準,自動檢測碎片的共振頻率偏差並進行動態補償。
這套邏輯恰好可以移植到編織法的初始共振紋理校準上。
用無形之域主頻作為共振基準。
自動檢測編織者發出的初始共振紋理的偏差。
然後通過低頻諧波分量進行動態補償。
幫編織者把初始共振紋理校準到與無形之域主頻完全同步。
他把這套輔助校準係統命名為“編織助手”。
助手不代替編織者進行編織。
隻是在初始校準階段提供共振補償。
一旦第一層共振鏈穩定成型,助手就自動退出。
後續的編織完全由編織者獨立完成。
用他的話說。
“元序把編織法寫得極簡極樸極清楚,他不想讓後來者依賴外力。我們不能替他改教材。”
編織助手在聯合學院實訓課上首次投入試用時。
那個畫示意圖畫得極好的域外交換生舉手要求第一個試。
他把編織助手的感應陣列貼在自己的存在法則核心外圍。
深吸一口氣,按照講義上的步驟發出第一道初始共振紋理。
感應屏上他的共振波形在初始階段有一個明顯的頻率偏移。
編織助手自動檢測到偏差。
以極低功率的低頻諧波分量進行動態補償。
將他的共振頻率校準到無形之域主頻的同步狀態。
他順利地編織出了第一層穩定的共振鏈。
緊接著第二層、第三層。
諧波耦合全部自動對接。
自適應共振網絡成型。
實訓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炸開了鍋。
墨十七在工坊日誌裡寫道。
“編織助手首次試用成功。助手僅在初始共振紋理校準階段提供低頻諧波分量補償,第一層共振鏈穩定成型後自動退出,後續編織由編織者獨立完成。元序的編織法門檻被編織助手從需要多年經驗降到初學者可在短時間內完成第一層編織。此後編織法不再是天才的專利——任何人隻要願意學,就能用編織助手邁過第一道門檻。”
編織助手推廣之後的第三天。
恒光的全域預警陣列捕捉到了一個微妙的變化。
無形之域外層延伸分支的網狀共振膜上,開始零星出現一些新生共振鏈。
這些共振鏈還很薄很弱。
編織手法生澀。
有些諧波耦合不夠穩定。
共振頻率偶爾會漂移。
有些共振鏈與網狀共振膜主頻的同步還存在微弱的相位偏移。
但它們以緩慢而堅定的速度逐層延伸。
編織速度雖然不快,但方向極其明確。
恒光追蹤了這些新生共振鏈的來源。
發現它們全部指向同一個位置——無形之域延伸分支末端的常駐監測站。
沉淵在那裡駐站。
他把編織助手帶到了延伸分支最前沿。
用自己的存在法則為編織助手提供共振基準。
開始嘗試在網狀共振膜外層編織加固層。
同時,核心星域研究站的域外工程師們也通過域外進修團隊拿到了編織助手的設計方案。
開始在墟母體自愈核心區外圍編織輔助共振屏障。
恒光在跨網頻道裡發了一份簡短的觀測報告。
“無形之域延伸分支末端首次出現非元序編織的新生共振鏈。來源確認為監測站駐站觀測員沉淵及域外研究站工程組。共振鏈編織手法尚不成熟,但編織方向正確,共振頻率與無形之域主頻同步。初步判斷——元序傳承已從理論學習階段進入實際應用階段。後來者開始在元序的傘上編織自己的傘骨。”
秦嶽看到這份報告時正在守遠號艦橋上做新一代接力器的升級校準。
他把恒光的報告轉發給墨十七。
附了一段話。
“沉淵在監測站、域外工程組在核心星域研究站,同時開始用元序的編織法加固無形之域。沉淵以前在凹陷區獨自鎮壓原始裂隙時,隻能用自己的存在法則硬扛——現在他用編織法把存在法則織成網,一個人撐住了延伸分支最末端的監測站。域外工程組的祖輩貫穿天道根基,他們在修墟母體。沉淵的祖輩建造了封印陣列,他在修無形之域。元序把編織法封在傘裡等了整整一個宇宙紀元,終於有人用他的編織法替他加固傘骨了。”
墨十七在工坊裡把編織助手的量產方案從“聯合學院實訓課輔助工具”調整為“無形之域外層防線加固工程標準裝備”。
他在調整方案扉頁上寫道。
“編織助手原為降低編織法入門門檻而設計,試用效果遠超預期。此後所有參與無形之域外層防線加固工程的編織者,均可配備編織助手進行初始共振紋理校準。編織助手不替代編織,隻負責協助邁過第一道門檻。邁過門檻之後的路,由編織者自己走。”
他把調整方案發給恒光。
讓他評估外層防線加固工程需要的編織者數量。
恒光的回複極快。
“目前新生共振鏈的編織速度穩定,編織者數量暫時足夠。但如果需要覆蓋延伸分支全段,編織者數量存在缺口。”
沈無名在議事殿側廳看到恒光的評估報告。
拿起筆在報告末尾批了一行字。
“缺口由聯合學院培訓填補。此後修複專業每年級增設網狀共振膜編織法必修課,域外研究站、虛空之海前哨站、無形之域沿線各監測站均可作為實訓基地。編織者不限域內域外,不限修為高低,不限年齡資曆。隻要願意學,聯合學院就教。元序的門檻已經被編織助手拆掉了,後續的路讓更多人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