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奉天靖難匡國檄!
薑青鸞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沙啞,渾身都提不起多少力氣。
她伏在吳良懷裡,雙手依舊緊緊抓著他的衣襟,時不時抽泣一聲。
吳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長生真氣順著掌心進入薑青鸞體內,替她梳理紊亂的氣血。
暖閣外麵跪滿了人。
太醫院院正帶著一眾禦醫低著頭,誰也不敢出聲。
宮女和內侍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養心殿裡隻剩下壓抑的哭聲。
崔守安起身,他看著薑珩蒼老的麵容,沉默了很長時間。
“陛下。”
“太上皇已經大行。”
“宮裡……該鳴喪鐘了。”
薑青鸞緩緩抬起頭。
她臉上滿是淚水,雙眼紅腫,整個人憔悴了許多。
“再等等。”
“父皇隻是睡著了。”
“等他睡醒……”
後麵的話,她已經說不下去了。
吳良看著她。
“青鸞。”
“讓你父皇走得體麵一些。”
薑青鸞嘴唇顫抖,眼淚再次簌簌往下落。
她扭頭看向龍榻。
薑珩靜靜躺在那裡,臉上的血跡已經被崔守安擦去。衣襟也重新整理整齊,看上去真的像是睡著了一樣。
隻是,那張臉已經越來越白。
薑青鸞看了很久,終於輕輕點頭。
“傳旨。”
她的聲音十分沙啞。
“太上皇駕崩。”
“依國喪禮製發喪。”
“通知宗正寺、禮部,還有朝廷百官。”
“遵旨。”
小黑子趴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頭。
消息很快傳出養心殿。
冇過多久,悠長沉重的鐘聲從皇宮深處響起。
咚——
鐘聲回蕩在宮城上空。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接連響起。
咚——
咚——咚——
正在宮中當值的官員停下腳步。
守衛宮門的禁軍紛紛轉頭望向養心殿方向。
一些年紀稍長的內侍聽出鐘聲中的含義,當場跪了下去。
“太上皇駕崩了……”
消息沿著宮門迅速傳向洛安。
街邊商鋪開始關門。
宮門附近的百姓聽到消息,紛紛跪在街道兩側。
洛安城裡的鐘聲也隨之響起。
一聲接著一聲。
沉重而又悲涼。
養心殿內。
薑青鸞聽著外麵傳來的喪鐘,再次淚流滿麵。
她抓著吳良的手臂,努力支撐著自己站起來。
“我要陪陪父皇。”
“好。”
吳良扶著她重新走到龍榻旁。
兩名宮女端來溫水和乾淨絹帕,想為薑珩清理身上的血跡。
薑青鸞看到她們靠近,下意識擋在前麵。
“彆碰父皇!”
兩名宮女嚇得立即跪下。
“陛下恕罪!”
吳良握住薑青鸞冰涼的手。
“她們隻是替你父皇整理遺容。”
“讓他乾乾淨淨的走吧……”
薑青鸞看著薑珩胸前大片已經乾涸的血跡,終於慢慢讓開。
“輕一些。”
“彆弄疼父皇。”
兩名宮女眼眶一紅。
“奴婢遵旨。”
吳良陪在薑青鸞身邊,看著宮女為薑珩擦拭身體。
這時,他註意到龍榻不遠處掉著一隻牛皮封套。
封套沾了不少血。
上麵用朱筆寫著幾個大字。
河間道,八百裡急報!
吳良的目光頓時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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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子發現他看向急報,趕緊擦掉眼淚,將牛皮封套撿了起來。
“王爺。”
“就是這封急報。”
“半個時辰前送進宮裡,負責送信的信使趕到宮門以後便昏了過去,身上中了兩刀,騎死了七匹馬。”
吳良接過封套。
入手還能感覺到一絲濕意。
上麵除了薑珩吐出的血,還有送信之人留下的血跡。
封套已經被拆開。
裡麵一共有兩份東西。
第一份是河間道玄衣衛送回的密報。
第二份則是一篇謄抄下來的檄文。
薑青鸞看見吳良手裡的東西,眼中頓時多出濃濃的恨意。
“就是它。”
“父皇看完以後,罵了一聲畜生,然後便吐血了。”
吳良先打開那封密報。
密報寫於三日前。
寧王薑景鐸在河間府舉兵造反!
河間府城內突然冒出三千餘名身披甲胄的精銳,其中一千人來自寧王府護衛,剩餘兩千餘人來曆不明。
這些人訓練有素,甲胄、兵器、強弓一應俱全,絕非臨時招募的普通青壯。
寧王舉兵當日,河間道都指揮使打開城中軍械庫,將大批兵器甲胄交給寧王府兵。
河間道布政使拒絕歸順,被當眾斬首。
按察使以及十餘名地方官員遭到囚禁。
河間府知府打開府衙糧倉,向寧王交出糧食二十餘萬石。
寧王府兵接管四座城門以後,立即封鎖驛站、碼頭以及通往洛安的官道。
數十名驛卒和送信官員遭到截殺。
河間道內周圍幾股作亂多年的山匪,也在同一日出動。
這些山匪先後襲擊附近縣城和官軍營地,隨後宣布接受寧王招安,願意追隨寧王“奉天靖難”。
短短兩日之內,寧王麾下兵馬便從三千餘人擴充到三萬多人。
寧王對外號稱十萬靖難軍。
河間府周圍七縣已經落入其手。
數名忠於朝廷的縣令被殺,頭顱懸掛在城門外麵。
河間道玄衣衛發現寧王即將舉兵以後,立即派出六人,分成三路向洛安送信。
吳良越看,臉色越沉。
玄衣衛的情報已經是三日前的事情。
送信之人離開河間府時,寧王剛剛控製周圍七縣。
三天過去,河間道的局勢恐怕會變得更加糟糕。
吳良拿起第二份東西。
紙張最上方,寫著七個大字。
《奉天靖難匡國檄》
隻看名字,便顯得正氣凜然。
不知道的人,恐怕還以為是哪位忠臣良將準備起兵救國。
吳良展開檄文。
“大周寧王景鐸,泣血頓首,謹告宗室諸王、文武百官、天下軍民百姓。”
“昔我大周太祖皇帝,提三尺劍,掃平群雄,定鼎天下,傳承至今,已有數百載。列祖列宗勵精圖治,方有今日萬裡江山。”
“皇兄承平帝,仁德寬厚,臨禦天下數十載,輕徭薄賦,愛民如子,四海臣服,萬民安樂。”
“奈何奸佞竊權,妖女亂政。”
“逆女薑青鸞,久懷異誌,外結奸賊吳良,內通魔教妖人,為竊大位,弑父殺叔,矯詔欺天。”
“真正的承平帝,早已遇害。”
“朝天門禪讓大典上所謂太上皇,不過是逆女薑青鸞尋來的一名假冒之人。”
“其容貌雖與皇兄相似,言行舉止卻破綻重重。”
“本王與皇兄一母同胞,自幼一同長大。天下人或可受其蒙騙,本王豈會不識自己兄長?”
看到這裡,吳良差點氣笑了。
一母同胞?
薑景鐸還真敢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