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那無形的倒計時如同一個冷靜的旁觀者,清晰地顯示著——距離下一次「開門」,僅剩一個小時左右。

許墨的目光越過死寂的街道,落在對麵那排沿街建築上。他的視線,牢牢鎖定在其中一扇門上——那是一扇對開的丶表麵有些汙濁的玻璃門,門內側似乎還掛著半卷起來的卷簾。透過不算乾淨的玻璃,能隱約看到裡麵貨架的輪廓。那大概率是一家便利店,或者小型超市。

如果用它開門的話,那對麵說不定也會是一家便利店或者是小型超市。

那意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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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著琳琅滿目的包裝食品丶瓶裝水丶日常用品,甚至可能有一些簡單的工具或藥品。那將是一次遠超之前任何一次「開門」的丶真正意義上的豐收!足以讓他的物資儲備提升好幾個等級,為接下來的遷徙計劃打下堅實的基礎。

然而,這個誘人的念頭剛在許墨腦海剛剛升起,就被一股從心底深處滲出的丶冰冷的寒意所籠罩。

夜晚。

末世的夜晚。

儘管小鎮已經空寂數日,儘管星光依舊會灑落,但那種對黑暗本能的恐懼,對未知危險的極致警惕,早已深深刻入了他的骨髓。白天的寂靜尚且可以觀察,夜晚的寂靜卻仿佛隱藏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隨時可能從任何一個陰影角落裡撲出擇人而噬的怪物。昨夜站樁時隱約聽到的丶不知是風聲還是什麽的細微異響,此刻也在記憶中放大,變得清晰而驚悚。

許墨用力握了握拳,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不得不承認這一點,這種恐懼,並非懦弱,而是對自身實力與外界危險之間懸殊差距的清醒認知。

「說到底,還是因為不夠強。」許墨低聲自語,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他感受著自己身體裡流淌的力量,是的,比剛穿越時強了太多,大病初愈,甚至因為樁功而有了一絲提升。但這也僅僅是比普通成年人狀態好上一些罷了。速度丶力量丶反應能力,或許能對付一兩隻行動遲緩的普通喪屍,但如果遇到數量稍多,或者像那夜引發屍群異動的丶可能存在的高級變異體呢?如果在探索途中發出聲響,引來了隱藏的威脅呢?

夜晚,會放大一切危險。視覺受限,聽覺和感知也會因為緊張而變得不可靠。在這種狀態下外出,無異於蒙著眼睛在雷區跳舞。

那扇近在咫尺的玻璃門,此刻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丶名為「恐懼」與「弱小」的天塹。

終於,在倒計時還剩不到四十分鐘的時候,許墨長長地丶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翻騰的內心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基於理智的冷靜。

他做出了決定。

今天,不出門了。

風險的係數太高,不值得用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去賭。能力的冷卻時間是固定的,這次不用,機會還在。但命隻有一條。

「等到明天白天。」他對自己說,語氣堅定。

白天,視野開闊,便於觀察和應對突發狀況。他的身體狀態經過一夜的休息也會處於巔峰。屆時,再出去探索,以那扇玻璃門為目標,進行下一次的「開門」。

想通了這一點,許墨感覺渾身一鬆。不再被那種急於求成的焦躁感所折磨。他回到沙發坐下,開始閉目養神,同時也在腦海中預演著明天白天的行動路線和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

謹慎,並非怯懦,而是為了更穩妥地活下去。

這一次,許墨選擇將機會留給準備更充分的明天。

第二天清晨,許墨準時醒來。第一件事便是感應腦海中的倒計時——數字依舊穩穩地停留在【00:00:00】。

果然如他所料,隻要他不主動使用這次機會,倒計時就不會重置。這讓許墨心中大定,擁有自主選擇開啟時間的權利,本身就是一種優勢。

簡單地吃了些東西,活動開身體後,許墨深吸一口氣,搬開門口的障礙,第一次真正踏出了這棟庇護他多日的民房。

白天的光線驅散了夜晚的陰霾,也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儘管街道依舊空曠死寂,廢墟和廢棄車輛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混亂,但至少視野開闊,任何風吹草動都難以隱藏。他左手緊握那個自製的丶邊緣有些卷曲的圓形鐵皮「盾牌」,警惕而迅速地穿過街道,來到了對麵那扇他早已選定的玻璃門前。

玻璃門上貼著一些早已褪色丶字跡模糊的招貼,裡麵拉著簾子,看不太清具體狀況。他冇有猶豫,將手掌按在冰涼的門把手上,集中精神:

「開門!」

微光流轉,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幻。

一股混合著劣質香薰丶洗發水以及某種曖昧甜膩的氣味撲麵而來。光線昏暗,帶著粉紅色的氛圍,將不大的空間映照得有些詭異。映入眼簾的是三張略顯陳舊的理發椅,牆上掛著些看不懂的裝飾,椅子後麵是一道深色的簾子,將空間隔斷,不知道後麵藏著什麽。

「洗頭房……」許墨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這與他預想中的便利店或超市相去甚遠,甚至比普通的辦公室還要不如。

六十秒倒計時已經開始,不容許墨多想。

他動作迅速地搜查起來,翻找理發椅旁邊的櫃子,隻有一些普通的瓶瓶罐罐的洗發水護發素。拉開抽屜,裡麵赫然是幾盒未拆封的計生用品。許墨愣了一下,隨即麵無表情地將它們掃到一邊。

他的目光轉向旁邊的小茶幾,上麵散落著一些瓜子和獨立包裝的小零食。聊勝於無,許墨一把將這些東西全部掃進懷裡。

角落裡放著幾瓶礦泉水,但瓶蓋都是打開的,裡麵液體渾濁,瓶身上甚至有些可疑的粘膩感。許墨皺了皺眉,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這些水。在這種地方,天知道這些打開的水瓶之前被用來做過什麽。

時間過去四十秒。

許墨的目光最終落在那道深色的簾子上。深吸一口氣,用手小心翼翼地挑開簾子一角。

後麵是一個極其狹小的空間,隻放著一張淩亂的單人床。

許墨迅速收回目光,心中最後一點僥幸也熄滅了。這次「開門」,收獲堪稱慘澹。這家「理發店」連個梳子都冇有,許墨心中暗暗對他們進行鄙視。

在倒計時還剩十秒時,但許墨不再搜尋,而是毫不猶豫地轉身,跨過了玻璃門。

回到現實的街道上,陽光有些刺眼。他掂了掂手裡輕飄飄的布袋,又看了看那扇恢複普通的玻璃門,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來,光是門類型對應還不夠,還得有點運氣。」許墨自嘲地笑了笑,倒是冇有太多失望。畢竟,探索本身就伴隨著不確定性。

這次雖然收獲寥寥,但至少驗證了玻璃門後確實是商業場所儘管類型特殊,也再次確認了白天外出探索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