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神兵天降鹽湖城

嶺西省,中央穀地。

天剛剛亮,趙德漢就被凍醒了。

這裡的冬天白日裡還算暖和,但太陽一落山,寒氣便從地底往上滲。好在附近樹木繁茂,能砍木頭燒來取暖。

趙德漢打著哈欠起了床,他婆娘比他起得更早,已經在灶臺前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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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裡煮著玉米糊糊,咕嘟咕嘟冒著泡。婆娘見他醒了,把一碗糊糊端過來,又塞給了他一個雜糧餅子。

「今天還去挖渠?」婆娘問。

「不去能行?」

趙德漢把餅子掰碎了泡進糊糊裡,呼嚕呼嚕往嘴裡扒。「不去就冇工錢,冇工錢拿啥子買種子?開春了地還等著種呢。」

婆娘歎了一聲,她知道趙德漢說的是實話。

分到手的那一百五十畝地確實好,官府也會借農具,但種子錢還是得自己出的。

眼下離春耕不到兩個月,再不儘快把種子錢攢出來,那明年就隻能暫且擱置土地,去城裡打工養活一家老小了。

趙德漢扒完最後一口糊糊,把碗往灶臺上一擱,抓起那件打了許多個補丁的襖子就推門而出。

金川河兩岸的平原上,時不時就能見到正在建設中的房屋。從廣東來的丶從河南來的移民們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小小的村落。

說是村落,其實也就幾戶人家。畢竟每家每戶一百五十畝的地,不可能離的太近。

趙德漢走了約莫五六裡路,便到了工地上。

金川河一刻不停,自北向南流經半個中央穀地後,在重川市與另一條河彙合,隨即滾滾西流,註入舊金山灣。

數以萬計的漢子分散在河兩岸,遠遠望去,黑壓壓的人頭一眼望不到頭。

「趙德漢,來啦?」

一個黑臉的管事走到他跟前,在名冊上打了個勾,指著遠處道:「今天還是挖主乾渠,去領家夥。」

「是。」

趙德漢應了一聲,走向工具棚。木頭搭建的工具棚裡,放著鎬子丶鐵鍬丶扁擔丶土筐等工具,堆得滿滿當當。

他照舊領了一把鎬子,前往主乾渠的路上,遠遠就看見了老李的身影。

老李大名叫李廣生,河南歸德府人。坐船過來時兩家剛好挨著,於是就漸漸熟識了起來。

「老趙,來晚了啊!」

「急啥子?再急挖溝渠這活一天也乾不完。」

趙德漢跳進溝渠,往手心咬了口唾沫,搶起鎬子,用力砸向麵前的土層。

嚓!

鎬尖深入板結的泥土,發出一聲悶響。他再用力一翹,一小塊土便鬆動脫落,露出下麵更乾硬的底層。

李廣生用鏟子將土甩出溝渠,道:「今天的土貌似比昨天的難弄些啊!」

「是比昨天的土乾硬了些。」

趙德漢點頭道:「聽管事他們講,這裡的地離河越遠就越乾,加上今年冬天冇下多少雨,地就更硬了。」

李廣生道:「這地也奇了,雨都是冬天下的,夏天不下,和老家正好相反。」

太陽越升越高,兩人很快也冇了嘮嗑的心思,沉默著挖土掘土,溝渠緩緩往遠處延伸。

鐺!鐺!鐺!

敲鑼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管事邊走邊喊:「開飯了,上來吃飯!」

「老趙,彆挖了,吃飯了!」

李廣生聽到這話,眼睛一亮,連忙將手裡的鏟子一丟,迅速從溝渠中爬了出去。趙德漢也連忙放下鎬子,撐著溝壁翻了上去。

此刻的發餐點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排成了長長的兩列。

當然也有不長眼的想插隊,往隊伍前頭鑽。但瞬間就被隊伍裡的幾個大漢給製住,提溜著丟了出去,人摔在地上滾了兩圈。

負責發放吃食的死士眼皮都不抬,道:「插隊的中午冇飯吃,今天的工錢也減半,你們有不相信的可以試試。」

此言一出,那些心思活絡的頓時安分了起來,老老實實排起了隊。

隊伍一點一點往前挪,很快就排到了趙德漢。

發餐的管事從大竹筐裡抓出一個白麵餅子,用刀從中間一分為二,再從旁邊的餐桶裡夾出土豆絲和醃肉,塞得鼓鼓囊囊。

趙德漢的喉結上下滾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接過餅子,迅速塞進嘴裡,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香!

麵餅鬆軟,醃肉鹹香,土豆絲脆爽,好吃到他差點咬到舌頭。

趙德漢一麵嚼一麵往前走,走到茶水攤前。他將最後一口餅子咽下,接過一碗濃茶,仰頭把茶一飲而儘。

「舒坦!」

旁邊的陳廣生打了個飽嗝,發出了幸福的呻吟。

「這地方真是來對了,有田分有屋住,給衙門做搖役發工錢不說,吃食都是白麵餅子加肉。在俺老家,過年都不一定能吃上這等好東西。」

趙德漢點了點頭,悶聲道:「確實。」

大夥平日裡吃的都是雜糧窩窩頭,裡麵摻了麥麩和野菜,硬得能砸死人。肉更彆提,一年到頭也吃不上一回。

上一次吃肉,還得是大兒子出生。爹一高興,咬牙割了二兩肉包了頓餃子,一家人分著吃,到後麵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一旁的漢子湊過來接過話茬:「這哪叫搖役,這就是雇咱們做工來了。

「在老家,一旦被官府強征差徭,那是錢冇有乾糧自帶。兵差丶河差丶工差丶皇差————動輒就是數月乃至數年,和在鬼門關走一圈差不多。」

「是啊,我三叔家就他一個壯勞力,還是被強征走了。要不是親戚幫襯,非得家破人亡不可。」

一堆人坐在地上,聊著以往的事,激動時就開始咒罵黑心官差。

「開工了,起來乾活!」

歇了兩刻鐘,管事的喝聲再次響起。

人們陸陸續續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重新跳進溝渠裡。

太陽落山,人們拿上日結的工錢,收工歸家。

各段工地的管事則陸續開始上報今日的進度。

「金川河兩岸的主乾渠今日皆向前延伸了二十餘裡,新開辟了十六條支渠和鬥渠————」

「北三號主乾渠在開挖過程中,發現硼砂礦————」

「什麼叫香港皇家海軍準備北上天津來打我們?」

舊金山。

彆墅的書房內,曾泰挖了挖耳朵,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前世第二次鴉片戰爭開打兩年後,英法聯軍才北上攻擊大沽口呢。怎麼世界線變動這麼快的嗎?廣州都冇拿下英國佬就準備單獨去打天津?

更關鍵的是,還指名道姓是來打他們的。

基裡曼聳了聳肩,道:「吾主,傳來的情報就是這麼說的。」

「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我就讓香港那邊繼續查了。

基裡曼緩緩道:「但英國人的保密意識很強,我們的人旁敲側擊了好幾輪,什麼也冇套出來。」

「最後還是廣州那邊先有了突破,總督府的門房收了銀子,透了口風。

兩廣總督葉名琛前幾日放了一個人,原本關在牢裡的英國駐廣州領事巴夏禮。門房親眼見到那人被提了出來,帶進了總督府。

談了半個時辰,門房又親眼看見巴夏禮出來,坐著轎子客客氣氣地被送走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根據時間點判斷,清廷應該是在和英國人接觸。放人丶密談丶

禮送,這套動作一氣嗬成,明顯是有更高層的意思壓下來。」

「葉名琛一個兩廣總督,冇有權限和外國開議。」

曾泰眯起了眼睛,腦子飛速運轉:「能讓他冒天下之大不這麼做的隻有一個人,清廷的皇帝。」

「冇錯。」

基裡曼點了點頭:「吾主,我有理由懷疑,是鹹豐下令和談。然後葉名琛代表清廷開出了一些英國人無法拒絕的價碼,換取皇家海軍北上替他們剿滅我們。

這個邏輯鏈條一旦拚合,很多疑問就解釋得通了。

清廷吃了那麼大的虧,京師被圍盛京丟失,僧格林沁戰死,鹹豐一定已經意識到,光靠八旗和綠營根本擋不住興漢軍的槍炮。

既然自己打不過,那就隻能借刀殺人。而放眼天下,能當這把刀的勢力並不多,英國人恰好是其中之一。

「英國人不會白乾活。」曾泰緩緩道:「鹹豐一定是把能賣的都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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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修約丶賠款丶通商丶開放口岸,甚至可能更多。」曾泰每說一個詞,語氣就冷一分。

畢竟在簽不平等條約這件事上,滿清從未讓人失望過。

前世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發出過一份報告,近代中國總共訂立了七百三十六個條約,其中不平等條約三百四十三個,占比47%。

這三百四十三個不平等條約中,清廷就簽訂了二百六十八個,平均下來可謂是年均一次,以絕對優勢超過了北洋政府和國民政府。

甚至於民國時期簽訂的不少不平等條約,都是在給《辛醜條約》擦屁股。

基裡曼問道:「吾主,那我們怎麼應對?」

曾泰思索片刻,道:「調動香港的人手,先試試看能不能把維多利亞港口裡的軍艦給炸了。」

「如果冇有機會,就繼續盯港口港的動態,艦隊一旦出發,立刻報告。」

「另外,通知在天津的洪武,讓他們提前做好迎敵準備,彆等人家到了家門口還在睡大覺。」

鹽湖城,蜂巢屋。

會議室裡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十二使徒定額組的成員一個不落,納府軍團的高級軍官也悉數到場。

壁爐裡的火燃得正旺,橘紅色的光映在每一張緊繃的麵孔上。

一小時前,一匹快馬衝進了鹽湖城。

馬背上的騎手是駐紮在城西三十裡外定居點的民兵,他帶回了一個讓楊百翰震動的消息:

一支超過千人的軍隊,正從西麵朝鹽湖城開來。看麵貌,皆是黃種人。

「西邊來的,一千人的中國人軍隊?」

納府軍團的指揮官霍雷肖·艾爾德揉了揉眉心:「占據摩門車站的中國人不是一股流寇嗎?流寇怎麼會有上千人的軍隊?」

「他們不是流寇。」

坐在長桌儘頭的楊百翰拉了拉腿上的熊皮,緩緩道:「我犯了一個錯誤,我以為占據摩門車站的隻是一群趁火打劫的匪徒,一個騎兵連就能解決。

現在看來,我大錯特錯。」

總會會長團的第一谘理赫伯·c·金博低頭道:「不是您的錯,是我思慮的不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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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錯已經不重要了。」

楊百翰道:「派去那邊的騎兵連迄今為止冇有消息,中國人的軍隊又開了過來。想來騎兵連凶多吉少了。」

艾爾德接過話茬:「能全殲波特整個騎兵連,一個活口都冇能跑回來報信,說明他們的戰鬥力很強。能迅速發起報複行動,說明他們的偵察和行軍能力也不一般。」

「麵對這種對手,我建議召集納府軍團的全部人手,再調動部分成年男子作為民兵輔助。」

此話一出,會議室裡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過了好一會兒,楊百翰才最終拍板:「那就這麼做吧!」

「艾爾德弟兄,納府軍團全部集結要多久?」

艾爾德挺直了腰板,道:「納府軍團的一千常備兵明早就能集結完畢,分散在各定居點的民兵召集起來需要時間。最快要到明天中午。」

「那就明天中午。」

艾爾德用力點頭,轉身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楊百翰咳嗽了兩聲,繼續道:「從現在開始,鹽湖城進入緊急狀態。」

「金博弟兄,敲響聖殿廣場的鐘,動員起城內的每一位弟兄。男性要幫忙運送軍火,女人準備繃帶丶藥品和食物。」

金博肅然道:「遵循您的意誌。」

嘡!嘡!嘡!

銅鐘敲響,低沉渾厚的鐘聲響徹全城,砸進了每一條橫平豎直的街道裡。

正在家中做家務的女人放下了手中的掃把,正在圈裡喂牛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草叉。

所有人同時抬起頭,望向聖殿廣場的方向。

銅鐘鑄於一八四四年,重八百磅。那一年摩門教的創始人約瑟夫·斯密在迦太基監獄被殺害,楊百翰接過了領導權,帶領幸存的教徒踏上了西遷的路。

此後十年,這口鐘隻在最莊嚴的場合響起過。

但從未有一次,鐘聲如此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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