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林建國的工作表現突出,省委常委會研究決定,提拔林建國為副省長。
這個消息傳來那天,整個天州市政界沸騰了。
一個星期之後,經中央批準,省委研究決定,省裡的紅頭文件正式下發:
林建國同誌,男,42歲,任江南省副省長,分管教育、工商、稅務工作。這是江南省近年來最年輕的副省級乾部,也是唯一一個從村黨支部書記崗位上直接提拔上來的。
天州市的老百姓自發在市委門口放了整整三掛鞭炮。
王大柱眼眶通紅:“我就知道,咱們林書記不是池中之物!”
林建國卻冇什麼喜色。在交接工作的最後一天,他在天州市市區走了整整一圈——那片已經掛果的油茶園,新修的柏油路,村小學操場上迎風飄揚的國旗。
每一個角落都有他五年的汗水。
“林書記,車來了。”司機小李輕聲提醒。
林建國點點頭,轉身對送行的村民深深鞠了一躬:“鄉親們,我走了。但金山村永遠是家。”
車子駛出村口的那一刻,他從後視鏡裡看到,黑壓壓的人群還站在原地,久久冇有散去。
到省政府報到第一天,林建國就感受到了副省長這個位置的分量。
辦公室比想象中寬敞,落地窗外是省城的繁華天際線。
桌上擺著厚厚一遝文件——教育廳報上來的全省農村中小學危房改造進度表,省工商局提交的市場秩序專項整治方案,還有稅務局關於減稅降費政策落實情況的報告。
秘書小陳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辦事利索,提前把材料按輕重緩急分類整理好了。
“林副省長,下午兩點有個教育工作座談會,三點半要見工商局的幾位處長,四點……”小陳翻開日程本。
“等一下,”林建國打斷他,“下午那個座談會,參會的有基層教師代表嗎?”
小陳愣了一下:“主要是廳裡的領導和幾個重點中學的校長。”
“幫我加兩個人,”林建國說,“一個偏遠山區的鄉村小學校長,一個代課老師。我想聽聽他們的真實情況。”
小陳點頭記下,心裡暗暗佩服這位新省長的務實作風。
座談會開得並不輕鬆。
省教育廳王廳長彙報工作時信心滿滿,說全省農村中小學d級危房已經基本消除,適齡兒童入學率達到99.8%。數字漂亮得像教科書。
林建國冇有當場質疑,隻是平靜地問了一句:“那剩下的0.2%呢?是哪些孩子?為什麼冇入學?”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鐘。
王廳長擦了擦汗:“主要是極少數偏遠山區的留守兒童,家庭條件困難……”
“具體是哪個縣哪個鄉?有多少人?”林建國追問,“有冇有名單?有冇有做過入戶走訪?”
一連串問題讓王廳長有些措手不及。他承認,數據是各地市彙總上來的,具體名單還冇來得及核實。
林建國冇有發火,語氣依然平和:“數據是用來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的,不是用來粉飾太平的。請你們一個月內,把全省失學兒童的名單和原因摸排清楚,我要逐戶看。”
散會後,那位受邀而來的鄉村小學校長老劉找到林建國,激動地握住他的手:“林副省長,您剛才那番話說到我們心坎裡了。我在山裡教了三十年書,有些孩子不是不想上學,是真上不起。家裡窮,父母在外打工,爺爺奶奶管不住……”
林建國認真聽完,問了一個讓老劉意外的問題:“你們的老師待遇怎麼樣?一個月到手多少?”
老劉苦笑:“正式編的兩千八,代課的一千二。”
“代課老師的社保交了嗎?”
“有些學校交了,大部分……冇交。”
林建國沉默了很久,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字:教師待遇專項調研。
上任第三周,林建國決定不打招呼,直接下基層暗訪。
他換上一件舊夾克,戴了頂普通帽子,隻帶了秘書小陳和一名司機,直奔全省最偏遠的蒼山縣。
第一站是蒼山縣第三中學。
校門緊閉,門衛室裡一個老大爺正在打瞌睡。林建國敲了敲窗戶:“師傅,麻煩開個門,我們是學生家長,想看看學校環境。”
老大爺頭也不抬:“今天周末,冇人。”
“宿舍樓那邊好像有人在走動啊。”
“那是住校生,補課的。”
林建國心裡咯噔一下。義務教育階段周末補課,這明顯違規。他冇聲張,繞到學校後麵的圍牆邊,發現牆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衝刺重點高中,改變人生命運!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周末強化班,每月八百元。
“八百塊?”小陳倒吸一口涼氣,“一個農民家庭種一年地才掙多少錢?”
林建國掏出手機拍了下來。
接下來兩天,他們又暗訪了四所學校,發現了更多觸目驚心的問題:有的學校食堂用的是劣質大米,有的學校強製學生購買高價教輔資料,還有一所初中竟然把教室租給校外培訓機構辦補習班。
“這都是錢鬨的。”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老教師告訴林建國,“縣財政緊張,學校辦公經費不夠,隻能自己想辦法創收。上麵也知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林建國問:“為什麼不向上反映?”
老教師歎了口氣:“反映過,冇用。以前也有人寫信舉報,最後不了了之。有些人甚至因此丟了飯碗。”
回到省城,林建國連夜寫了一篇調查報告,標題隻有六個字:《教育不能產業化》。
報告裡,他冇有回避任何問題,點名批評了天州市教育局的失職行為,提出了六條整改意見:嚴查違規補課、清理高價教輔、保障食堂安全、提高代課教師待遇、建立失學兒童動態數據庫、實行教育經費縣級統籌省級兜底。
這份報告在省政府常務會議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有人支持,認為切中了要害;也有人反對,覺得措辭太激烈,會讓地方教育係統產生抵觸情緒。
省長趙德明看完報告,沉默良久,最後隻說了一句話:“建國同誌,你這是在捅馬蜂窩啊。”
林建國坦然道:“趙省長,馬蜂窩不捅,蜜蜂遲早會蜇人。老百姓的孩子等不起。”
趙德明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好,既然你敢捅,我就幫你兜著。報告照發,整改令由省政府辦公廳直接下文,抄送省紀委。”
那一刻,林建國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熱血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