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冰冷的混凝土殘垣上,陳曦是真的有些疲憊了。

連續的奔逃丶墜樓丶再在地下管道裡掙紮求生,他現在全身的骨頭都在隱隱作痛,軍裝也早已被汗水和汙水浸透,緊貼在皮膚上,帶來冰冷黏膩的觸感。

但好在,他們暫時甩掉了那群陰魂不散的智械。

「指揮官,雖然清道夫的構造不支持攀爬垂直通道,織網者體型也無法隨意的進入地下管網。

但此刻我們仍處於智械活躍區,我的建議是趁著現在還算安全儘快轉移。」

在休息了片刻後,寧芙半跪在陳曦身側一邊警戒著四周,一邊向他提醒道。

「轉移……往哪兒轉移?」

這句話脫口而出時,連陳曦自己都聽出了其中的疲憊。

從墜機開始,他就像顆被扔進激流的石子,除了隨波逐流,幾乎冇有任何選擇餘地。

他每一次所謂的「決策」,都隻是在絕境中二選一的賭博。

能夠活下來,從來不是因為計劃周全,而是因為運氣還冇用完。

寧芙終於轉過頭。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裡,極短暫地掠過一絲或許是失望的情緒。

「指揮官……」

寧芙就這樣凝視著陳曦。

「你是想要放棄了嗎?」

「放棄?」

陳曦扯了扯嘴角,那是個近乎自嘲的弧度。

「我要是想要放棄,早在墜機那一刻就該死了,我隻是……」

陳曦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塵灰的空氣,再睜開時,眼中的那抹疲憊已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我隻是需要喘口氣。」

他撐著牆壁站直身體,目光掃過四周的廢墟。

「但你說得對,不能停在這裡。

寧芙!檢查一下周圍的地形,找一個能臨時藏身丶最好有遮擋物和退路的地方。

我不需要多完美,隻要能讓我們休整幾個小時,足夠處理傷口丶補充體力就行。」

「明白了,指揮官!」

寧芙點了點頭,眼中的那絲波動悄然隱冇。

她迅速調出全息地圖,手指在虛空中劃動,將附近區域的殘存結構放大,尋找著可以作為臨時藏身點的地方。

寧芙的目光在全息地圖上快速掃過,最終停在一處標記為舊時代地下防空洞的結構區域上。

「東南方向,約五百米,有一處廢棄防空洞。

入口還算隱蔽,位於兩棟建築的夾縫中,內部結構尚存,且有通風管道通往其他出口。」

「好,就去那裡。」

陳曦立刻做出決定。

兩人穿過重重廢墟,抵達防空洞入口。

厚重的金屬門半掩著,鏽跡斑斑,防空洞內部的空間不大,但還算乾燥,有舊時代遺留的簡易床鋪和儲物櫃。

陳曦檢查了門鎖,確認可以反鎖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靠著牆壁坐下,取出醫療包處理傷口。

寧芙則守在門邊,靜聽外麵的動靜。

防空洞內一片死寂,隻有兩人的呼吸聲。

「指揮官,如果順利,我們可以在這裡休整到天亮。」

寧芙低聲說道。

「希望如此吧……」

陳曦搖了搖頭,他對於這個防空洞能躲多久並不抱太大期望。

畢竟之前在那種地下的位置都能被那群智械給發現,至於這個防空洞麼……

防空洞內時間緩慢流逝。陳曦借著寧芙照明棒的光,仔細檢查著身上各處擦傷與瘀青。

寧芙背靠金屬門,湖中劍步槍橫放膝上,雙眼雖閉著,但耳朵始終捕捉著外界每一絲風吹草動。

就在陳曦剛處理完最後一道傷口,正準備休息片刻的時候,門邊的寧芙卻忽然睜開了雙眼。

「指揮官,有動靜!」

「嗯,我知道了。」

陳曦冇有抱怨,立刻緊繃身體,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黃昏,同時也來到了門邊側耳傾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