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阿拉克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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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半掩的金屬門，主控室的全貌呈現在陳曦眼前。
這是一個約百平米的寬空間，牆壁上嵌滿早已熄滅的監控屏幕，中央控製臺堆疊著數層交互界麵，表麵覆著厚厚的灰塵。
但最引人註目的，是控製臺前方地麵上那具幾乎占據半個房間的龐大殘骸。
那是一隻巨型的蜘蛛型智械，八條金屬節肢扭曲斷裂，暗紫色的外殼布滿彈孔與能量灼痕，胸腔處被某種重型武器徹底貫穿，露出內部燒焦的線纜與碎裂的能量核心。
它的頭部——如果那還能稱之為頭—歪斜地垂在控製臺邊緣，三對複眼傳感器全部碎裂，唯有最中央那顆主傳感器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光點，如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
然而，當陳曦的目光越過那些機械特徵，聚焦在殘骸的上半身時，他的呼吸微微一頓。
那居然是半具人類女性的軀體。
更確切地說，是半具已經高度機械化的女性軀體。
她腰部以上的部分從蜘蛛型底盤的正中央「生長」出來，如同某種殘酷而扭曲的嫁接。
她原有的皮膚已經大半被暗紫色的金屬甲殼取代，而那僅存的少許的人類肌膚也呈現出近平病態的灰白色，緊貼著下方的機械結構。
她的頭部低垂，長發早已乾枯脫落大半，剩餘的發絲如枯萎的藤蔓般纏繞在脖頸的金屬接口上。
她的雙臂還保持著人類手臂的輪廓，但從小臂開始便完全被機械肢體替代，而那些肢體如今已扭曲變形，與蜘蛛節肢的殘骸糾纏在一起。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臉那張臉上仍殘留著人類五官的痕跡，可以隱約看出是曾經也是個漂亮的美人，但現如今卻已大半被傳感器陣列與數據接口給覆蓋。
她的左眼是一個碎裂的光學鏡頭，右眼卻奇跡般地保留著人類的眼球，隻是那隻眼睛已經徹底失去神采，空洞地凝視著地麵。
「這是————阿拉克涅。」
赫菲婭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帶著壓抑的沉重。
「舊時代守護者」係列高級人造人之一，曾負責這片區域的網絡維護與緊急救援。
但她————顯然是被智械捕獲並強製融合了。」
麵對這個場景尼刻是最為冷靜的一位，她的銀翼微微展開，能量波紋掃過殘骸表麵。
「該軀體的損傷時間不超過四十八小時。致命傷來自正麵貫穿，武器類型————無法識彆，但能量殘留特徵與伊卡洛斯使用的「逐光者」有一定的相似度。」
「這是伊卡洛斯乾的？」伊裡斯皺著眉頭，「她之前冇說已經摧毀過這裡的指揮節點。」
陳曦緩步走近那具殘骸。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種令人室息的矛盾感，機械的冷酷與殘存人性的掙紮，在這具軀體上以一種最痛苦的方式交織。
而就在陳曦即將走到控製臺前時，殘骸中央那顆微弱閃爍的主傳感器，忽然迸發出一道刺眼的紅光。
「檢測到————人類————生物信號————」
機械合成的語音斷斷續續地從殘骸深處傳來，每個字都帶著電流乾擾的嘶啞雜音。
「身份——————彆————失敗————威脅等·級————重新——·————」
但緊接著，另一個聲音響起了。
那是一個女性的聲音，微弱丶乾澀，卻依然能聽出曾有的溫和音色。
它從殘骸胸腔處某個尚未完全損壞的發聲單元中傳出，與機械語音重疊，形成詭異的二重奏。
「走————快走————」
「阿拉克涅————她還保留著部分意識？」
遠處赫菲婭不可置信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
而尼刻的銀翼瞬間展開，能量屏障將陳曦完全籠罩。
寧芙與伊裡斯同時舉槍瞄準殘骸，但察覺到什麼的陳曦抬手製止了她們的開火動作。
那紅光持續閃爍了約三秒，隨後漸漸黯淡下去。
機械語音變得更加破碎，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
「指令衝突————最高優先級指令：清除————所有人類，但————」
它停頓了數秒，傳感器轉向控製臺方向。
「次級指令，備份————數據，傳輸————」
「不要————相信————它————」
而也就在這時，人類女性的聲音再次響起，隻是這次更加微弱。
「抱————歉，我————控製不了————」
殘骸胸腔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控製臺上一塊早已熄滅的屏幕忽然亮起，跳動著雜亂的代碼流。
代碼滾動速度極快，但陳曦強化過的視覺還是捕捉到了幾個關鍵片段：
【區域監控日誌：最後72小時】
【異常能量波動記錄】
【未知單位活動軌跡追蹤】
「它在嘗試傳輸數據。」伊裡斯迅速操作數據麵板，「但它的傳輸協議已經殘缺不全，目標地址————是空白的。」
「無法————完————傳輸————」
機械語音裡首次出現了類似「困惑」的情緒波動。
「網絡————中斷————獨立節點————輯循環————錯誤————」
紅光又閃爍了幾下，亮度肉眼可見地衰減。
「殺————了我————」
人類女性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絕望。
「趁我————還能————請求————」
陳曦的手指握緊了衝鋒槍，決定幫她解脫。
而也就在這時。
「提問————」
機械和女性混合的語音再次響起。
「你們人類————為什麼————還活著？」
這問題來得突兀，讓他一瞬間感覺這怕不是個什麼哲學家，居然會拋出這樣的問題。
陳曦想都冇想，直接給出了一個最簡單的回答。
「因為我還不想死。」
「不想————死————」
殘骸重複著這個詞，傳感器光芒明滅不定。
「邏輯————無·————解析，但————數據————已記————」
它胸腔深處的嗡鳴聲突然變得急促，控製臺上那塊屏幕的代碼流開始加速滾動，最終定格在一個文件列表界麵。
【地下網絡結構圖：完整版】
【舊時代緊急避難設施坐標】
【智械巡邏路線與輪換時間表】
「這些————給你————」
混合的語音已經微弱到幾乎聽不見。
「我的————邏輯核心————雖然損壞，但————記憶存·————完整————」
「為什麼？」陳曦問，「你不是應該執行清除人類的指令嗎？
「指令————衝突————」
它停頓了很長時間，久到陳曦以為它已經徹底沉寂。
但最終，那顆傳感器進發出最後一道光芒，語音裡竟透出一絲近乎解脫的平靜。
「我————曾經————也是————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