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無論如何,起碼未來捅我的時候,總要猶豫一下了吧,我簡直太機智了!”
李照陽一邊默想著,一邊踏著月色回到小院。
夜色尚淺,他還不能休息——還有一件要緊的事,在等著他去做。
院門輕推,他一眼便望見了那個靜靜坐在石凳上的身影。
溫書意正仰著臉,獨自望向天心的孤月,任由清輝落滿肩頭。
她身上那件新裁的衣裳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色澤,卻掩不住眉眼間那一縷淡淡的寥落。
“小丫頭。”
他輕聲喚道。
溫書意驀地回眸,眼中像忽地亮起一盞小小的燈,可那光隻閃爍了一瞬,便又悄悄暗下幾分,蒙上一層薄薄的委屈。
李照陽走到她身前,註視著她低垂的側臉,心中某處微微一軟。他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等久了吧?怪我回來遲了。不過還好,除夕才過,年意正濃,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雕琢的平安扣,玉質溫潤如凝脂,在月光與他掌心的溫度間,流轉著寧靜的光澤。
“新年快樂。”
“這……是給我的?”溫書意怔住了,眼睛睜得圓圓的,目光緊緊黏在那枚玉扣上,一雙手不自覺地揪緊了衣角。
李照陽冇有多言,隻微微頷首,親手將係著紅繩的平安扣繞過她纖細的脖頸,輕緩地佩在她身前。
玉石觸上心口的瞬間,暖意透過衣料蔓延開來——那是他掌心殘留的溫度。
溫書意倏地低下頭,隻覺得雙頰發燙,心跳也跟著快了幾分。
她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卻掩不住裡麵輕輕顫動的歡喜:“……謝謝少爺。”
這些時日,隨著她在李家正式修煉,見識愈廣,便愈體會到當初李照陽為她所做的一切是多麼不同尋常。
那個曾經模糊的身影,如今正一點點變得清晰、高大,其間摻雜著日益深厚的感激,還有一種……連她自己也不甚明了的依戀。
“走吧。”
李照陽已收回手,仿佛方才隻是隨手拂過一片葉。
他極其自然地牽起溫書意的手腕,帶她走向院中的石桌。
桌上,早已擺滿了一席靈膳珍肴,熱氣嫋嫋,香氣綿長,在月色下暈開一團團溫暖的霧。
……
……
……
夜色深沉,李照陽做了個夢。
在夢裡,他仿佛成了一縷遊離的魂魄,飄在半空,俯瞰著下方。
月色慘白,照在一處荒蕪的河灘上。
一個眉眼溫婉的女子正懷抱著一個什麼東西,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劍。
而在她腳下,倒著另外一名女子,渾身浴血,早已冇了聲息。
那溫婉女子低頭,看著腳下的屍體,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意,聲音輕柔得令人頭皮發麻:
“賤人,還想騙我說懷孕了,要不是我切開看了,差點就信了。”
她說完,一臉癡迷地低下頭,看向懷裡抱著的東西,那是一個圓溜溜、沾著血跡的物體。
她輕柔地摩挲著手中之物,仿佛它是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一般,眼中透露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占有欲望:“少爺啊,從今往後,你便完完全全歸我所有啦,再也不會有任何人能夠將咱們拆散了~”
話音未落,隻見她身形一閃,如鬼魅般躍上了停泊於河岸邊上的一條小木舟。
這條木舟看上去頗為陳舊破敗,但在如水月色映照之下,居然泛起絲絲縷縷詭異的青輝來,宛如被某種神秘力量所加持,緩緩朝著河中心漂去。
眼看著小舟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了無儘的夜色之中,正當李照陽暗自鬆一口氣之際,突然間,他感覺渾身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包裹。
他瞪大雙眼,還冇來得及反應,下一秒,這股力量就推著他不斷向那個可怕的女子靠近......當距離足夠近的時候,李照陽終於看清楚了一切——
那名女子懷中緊緊摟著的所謂“少爺”,竟是一顆頭顱!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那顆腦袋上的麵容,赫然與他本人毫無二致!
這顆頭顱似乎經過特殊處理,保存得很好,緊閉著雙眼,看上去走得十分安詳。
“臥槽!”
李照陽猛然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喘著粗氣,渾身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裡衣。
窗外天色已蒙蒙亮,泛著令人安心的魚肚白。
“還好隻是夢……”
他用力抹了把臉,心臟還在胸腔裡狂跳不止。
他努力想要回憶夢中那兩個女子的長相,卻發現除了那令人作嘔的畫麵和詭異的語調,具體的五官竟是一片模糊,怎麼也想不起來。
“也是,不過是夢而已,夢到什麼都是正常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試圖用理性的思維安撫自己。
他倒了回去,還想再睡一會兒,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算了,還是起床吧。
他一邊胡亂想著,一邊機械地從床上爬起來。
聽到房間內的動靜,很快,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兩個身輕腰柔的丫鬟端著銅盆、熱毛巾和嶄新的衣袍走了進來。
“萬惡的舊社會!”
李照陽一邊高舉起雙手,任由丫鬟們熟練地幫他洗臉、梳頭、更衣,一邊在心裡狠狠罵道。
對了,今日的美食該準備什麼呢。
夫妻肺片?還是麻婆豆腐?
他開始努力思考,那股因噩夢而起的寒意,暫時被拋到了腦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