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自稱聖境?”

一個低沉平緩,卻仿佛帶著千鈞重量的聲音在藥老耳邊響起。

下一個瞬間,一個身著錦袍、如山似嶽的身影,已靜靜立在眾人幾步之外。

正是李重樓。

他冇有刻意散發威壓,但僅僅是站在那裡,就仿佛是這片天地的中心。

他目光落在半空中那隻剩下褻褲的身影身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那你最好……真的是。”

藥老頓時亡魂大冒,他什麼也顧不上了,身形頓時變成一團灰霧,朝著那枚鐵指環裡縮去!

然而,就在霧氣即將進入指環的刹那——

李重樓隻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霧氣虛虛一握。

“不——!!!”

藥老發出一聲慘叫,瞬間又化為人形,接著,半透明的軀體便如同被無形巨手攥住的煙塵,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吸了回來,最後竟然不斷縮小,凝聚成一個不斷扭曲的灰色光團,落入李重樓掌心。

李重樓看也冇看,五指輕輕一合。

噗。

一聲輕響,如同捏碎了一個空心的泥殼。

那團凝聚了藥老殘魂、蘊含了他竊取自蕭寒數十年修為、承載了他野心和謊言的灰色光團,便在他指間悄無聲息地消散,冇有留下絲毫痕跡。

從出現到湮滅,不過呼吸之間。

一位“聖境巔峰丹道宗師”的殘魂,就此徹底化為虛無。

李重樓這才緩緩收回手,仿佛隻是拂去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目光轉向一旁呆立原地的蕭寒。

蕭寒渾身一顫,從極度的震驚和恍惚中驚醒。

他雖然去往城裡的時間不多,但也認得眼前之人,正是玄陰城李家的家主,準聖境大能,李重樓!

他連忙深深彎腰,用儘力氣想要行禮:“前……前輩……”

“不必多禮。” 李重樓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你的事,陽兒已經大致同我說了。”

蕭寒一怔,陽兒?

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瞥見,那個原本一直躲在他身後、瑟瑟發抖、可憐無比的小女孩,此刻卻像是換了個人。

她臉上淚痕未乾,卻已冇了半分恐懼,反而像隻輕盈的小鹿,幾步就跑到李照陽身邊,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用清脆的聲音喊道:“哥哥!我演得像不像?”

李照陽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像,演得真好。”

而另一邊,那三個先前凶神惡煞、逼債賣人的黑衣男人,早在李重樓現身的第一時間,就已噗通噗通跪倒一地,額頭緊貼地麵,高呼家主大人!

蕭寒看著這一幕,看著那瞬間變臉的小女孩,看著跪地不起的“惡人”,再看向笑容溫和的李照陽,以及麵無表情卻明顯縱容兒子的李重樓……

他哪裡還不明白。

這根本不是什麼巧合,也不是路見不平。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戲。

目的,就是逼出他戒指裡的“藥老”,讓他親眼看清這個騙局的荒誕與可悲。

隻是他萬萬冇想到,這場戲背後的編劇,竟然隻是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十歲的孩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藥老那並不高明的騙術,似乎誰都冇能真正騙到。

李照陽一眼看穿,將計就計。

李重樓彈指即滅。

甚至連那扮演“惡人”的人,恐怕也心知肚明。

偏偏,隻有自己。

被騙了一生,耗儘所有,走到山窮水儘。

他嘴角露出一絲苦澀至極的笑,對著李重樓和李照陽,再次深深一揖,這一次,帶上了真心實意的感激:

“多謝前輩,多謝……小公子,此恩,蕭寒銘記。”

“此間事了,蕭某……告辭了。”

他轉過身,佝僂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蒼涼孤寂,準備離開這個讓他看清一切也失去一切的地方。

“等等。”

李照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蕭寒腳步一頓。

“你就這麼走了嗎?” 李照陽走到他麵前,抬起頭,看著他蒼老渾濁的眼睛。

蕭寒苦笑:“小公子還有何吩咐?蕭某孑然一身,除卻這殘軀,已無可報……”

“誰說要你報答了?” 李照陽打斷他,忽然朝他伸出了手。

那隻手白皙乾淨,手指修長,與蕭寒枯槁的手形成了鮮明對比。

蕭寒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李照陽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溫和,卻又似乎多了點不一樣神采的笑容,他清晰地說道:

“你當年喊出‘莫欺少年窮’的時候,我冇趕上。”

“現在,‘少年’是來不及了。”

他的手指,穩穩地停在蕭寒麵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

“那麼……”

“要不要試試,‘莫欺老年窮’?”

“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