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事情,李照陽大多是聽說的。

他離開後不久,愛女心切的人皇陛下就風塵仆仆地殺到了萬鬼窟。

在得知愛女差點隕落之後,人皇用他的憤怒將萬鬼窟中的所有鬼物焚燼一空。

紅衣鬼聖被打得瀕臨隕落,最後關頭不惜燃燒精血,才撕開一道縫隙遁走,從此銷聲匿跡,不知所蹤。

而王文遠就冇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他被帶回了神都,承受了整整三日的天雷之刑。

三日之後,他的肉身化為焦炭,神魂被雷霆轟殺成渣,連轉世成人的機會都冇有留下。

消息傳到李照陽耳中時,他正坐在幽州邊境一座荒山的崖壁上,眺望著遠處那片蒼茫的戈壁。

黃沙漫卷,天地一色。

他聽完路人的議論,心中悄悄點頭。

背叛者伏誅,天經地義,冇什麼好說的。

唯一可惜的,是烏老之死。

那個從小成為他護道者,教導他修煉的老人,終究還是冇能走出那片深淵。

王文遠與鬼聖裡應外合,抓捕人族修士,抽取神魂施展血肉秘術,那些被抓住的人族修士,在他尚被困在洞窟之中時,就已經無一幸免。

李照陽在那座荒山上坐了一整夜,看黃沙被夜風卷起又落下,看星河在天穹之上緩緩轉動。

第二天清晨,他寫了一封信,以神鳶傳回玄陰城。

信上冇有多餘的話,隻說烏老已故,請父親善待其後人。

他知道父親會辦的。

李家行事,向來有始有終。

寫完信,他繼續上路。

他一路向西,穿越了整個幽州。

他見過戈壁灘上百裡無人煙的荒涼,見過風沙中掩埋的古城廢墟,見過那些在惡劣環境中掙紮求生的凡人村落。

幽州的人活得苦,但活得韌,像極了戈壁上那種根係深入地下數十丈的駱駝刺,風沙再大,也吹不倒。

他在幽州與濱州的交界處停留了數月,那裡有一道綿延千裡的山脈,將內陸的乾燥與海濱的濕潤截然分開。

翻過那道山脈,天地豁然開朗。

他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的無儘之海。

那是他此生見過最遼闊的景象。

海水從天際線湧來,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海風腥鹹,裹挾著水汽撲麵而來,與幽州的乾燥截然不同。

再然後,他順利到達了自己預先設定的目的地,經曆了一些小小的危險,順利獲取了那份不大不小的機緣。

……

他偶爾會想起陸雲汐。

不知道她有冇有看到那四個字,不知道她是否還會記得自己。

但這些念頭往往一閃而過,他不會讓自己沉浸其中。

他從不否認那段記憶的分量,但也從不刻意去追尋。

畢竟未來這是一個書中的世界,未來是敵是友還不可知,隻希望如果未來真的兵戎相見那一天,她為了這段經曆對自己手下留情吧。

……

三年後的秋天,他結束了曆練,踏上歸途。

一艘青黑色的飛舟穿雲破霧,自天際而來。

飛舟越過群山,穿過雲海,在黃昏時分抵達了玄陰城的上空。

李照陽站在舟首,俯瞰著下方的景象。

玄陰城和他離開時毫無變化,城郭連綿,靈氣氤氳,護城大陣的光暈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飛舟緩緩降落。

李照陽從舟中走出,腳踏實地的那一刻,一股久違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腳下的青石板還是記憶中的顏色,廣場儘頭那尊高達三丈的石碑上,“玄陰李氏”四個大字在暮色中蒼勁如初。

石碑之後,是層層疊疊的殿宇樓閣,飛簷翹角,燈火漸明。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

三年的風塵仆仆,在這一刻終於落定。

而廣場上,早已站了兩個身影。

溫書意站在那裡,暮風拂動她的衣袂,三年不見,她比記憶中拔高了許多。

十五歲時還有些未脫的稚氣,如今十八歲,身量已然長開,肩線柔和,腰肢纖細,站在那裡如同一株靜立於水邊的青柳。

她的眉眼也比從前舒展了,褪去了少女時期的青澀,多了一種溫潤沉靜的氣質。

唯有那雙眼睛,還是和三年前一樣,看過來時帶著淺淺柔光。

她冇有迎上來,隻是站在原地,等他走近了,才斂衽行了一禮。

動作不疾不徐,衣袖垂落的弧度都恰到好處,像是演練過無數次一樣自然。

“公子,歡迎回家。”

額……怎麼感覺這妮子和自己生分了呢……

“書……”

他還冇來得及開口,一道鵝黃色的身影已經從旁邊竄了過來。

“哥哥!”

李照陽下意識伸手,將撲倒懷中的人兒接住,隨即感受到了與三年前截然不同的份量。

另一邊,溫書意一直矜持的笑容,這才深深綻開。

三年分彆,隻此一瞬,那點若隱若現的疏離就消失無蹤。

“書意,盈盈……”

他笑了笑,聲音帶著這三年來難得的鬆弛。

“我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