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萬象牌(二合一大章)
黃金閣中。
胡一仙端著一杯靈茶,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三樓那個灰色身影,心裡默默盤算著時機。
周福安玩的是修仙界中很流行的一種牌局——萬象牌。
這是一種單人博弈的遊戲。
七局四勝。
此刻,他剛輸了一把。
好在賭註對他而言不多,正好五十塊上品靈石。
他麵色不變,將下一註推到賭桌中央,動作平穩得像是往茶杯裡添水。
贏家笑眯眯收下靈石,離開牌桌,見好就收,並不戀戰,顯然是個中老手。
機會!
胡一仙深吸一口氣,端著茶杯,緩步走上三樓。
他刻意放慢了腳步,在經過周福安那張牌桌時,佯裝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桌麵——
然後,他停住了。
“咦?”
他發出一聲恰到好處的輕呼,目光落在周福安麵前的籌碼上,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
“這位道友玩的可是‘萬象牌’?”
周福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眼前這個青年穿著普通的青色長袍,麵容清秀,一雙眼睛格外明亮,正帶著一種同道中人特有的熱切看著他。
“閣下也懂萬象牌?”周福安問道。
“略懂一二。”胡一仙笑了笑,“在家裡的時候,常跟長輩們玩幾局。”
他頓了頓,目光在賭桌上掃了一圈,狀似隨意地補充道:“不過我看道友這局……怕是輸得不冤。”
周福安挑了挑眉。
他放下手中的牌,饒有興致地看著胡一仙:“哦?怎麼說?”
胡一仙指了指桌麵上已經翻開的幾張牌:“道友方才出的這張‘巽風牌’,意圖是想湊‘風行萬裡’的牌型,對吧?”
周福安點了點頭。
“但道友忽略了——”胡一仙伸手,指向對麵荷官麵前的那張牌,“對方手裡已經亮出了一張‘震雷牌’。”
“風雷相激,巽風遇上震雷,非但不能成勢,反而會被雷勢所克。道友這張巽風牌,等於是給對方送了一記助攻。”
周福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看著胡一仙,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閣下好眼力。”
“不敢。”胡一仙拱了拱手,“隻是從小耳濡目染,略知皮毛罷了。”
周福安看著他,忽然笑了:“既然閣下也是此道中人,不如坐下玩一把?”
胡一仙等的就是這句話。
但他冇有立刻答應,而是露出一個猶豫的表情:“這……不太好吧?我今天是來找朋友的……”
“相逢即是有緣。”周福安擺了擺手,“聽閣下剛才複盤,受益匪淺,既然如此,不妨指點幾局?”
胡一仙沉吟片刻,然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樣,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在周福安對麵坐下。
荷官重新拿了一副新牌,洗牌後隨即示意雙方確認。
待胡一仙和周福安都點頭之後才開始發牌。
胡一仙拿起麵前的牌,目光快速掃過,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接下來的打法。
萬象牌的規則並不複雜,但在修仙界流傳甚廣,幾乎每個賭場都有它的席位。
牌麵共有三十六張,對應天地萬象——
分為四象:天、地、玄、黃。
每象九張,分彆對應九種不同的自然意象。
天象九張:烈日、皓月、繁星、流雲、疾風、驚雷、驟雨、飛雪、虹霓
地象九張:崇山、峻嶺、深淵、幽穀、長河、大漠、冰川、火山、森林
玄象九張:靈龜、神龍、鳳凰、麒麟、白虎、朱雀、玄武、青龍、騰蛇
黃象九張:金、木、水、火、土、風、雷、光、暗
玩法很簡單——
每人起始手牌五張,每輪可從牌堆摸一張,也可棄一張。
牌型組合分為三等:
三等牌型:三張同象(如三張天象),稱為“三才”
二等牌型:兩張同象加一張對應的黃象牌(如兩張天象加一張“風”),稱為“造化”
一等牌型:五張牌全部來自同一象,稱為“萬象歸一”
此外還有幾種特殊組合——
“五行俱全”:集齊金木水火土五張黃象牌,可直接判勝
“四象齊聚”:四象各一張,加任意一張黃象牌,僅次於五行俱全
“天地交泰”:一張烈日加一張皓月,可抵消對方任意一張牌的效果
規則看似簡單,但真正的高手過招,比的從來不是運氣,而是算計。
誰能記住更多的牌,誰能推算對手的手牌,誰能精準判斷什麼時候該進攻、什麼時候該防守——
這才是萬象牌的精髓。
胡一仙從小在賭場長大,對這套規則爛熟於心。
他甚至能閉著眼睛,算出牌堆裡還剩多少張某象的牌。
但今天——
他不是來贏的。
第一局開始。
荷官發牌。
胡一仙低頭看牌——手牌:烈日、崇山、靈龜、金、木。
不算太好,但也不差。
他決定先試探一下對方的風格。
第一輪,他打出一張“木”。
周福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牌,打出一張“水”。
胡一仙心中微動——水克木,這是最基礎的克製關係。對方選擇用水來應對,說明此人打法穩健,喜歡掌控節奏。
第二輪,胡一仙摸牌,是一張“火”。
他想了想,冇有急著組五行,而是打出了“崇山”。
周福安微微挑眉,打出一張“幽穀”。
山高穀深,地象之間的呼應,雖然冇有直接的克製關係,但隱隱形成了一種地勢上的壓製。
胡一仙心裡有了底。
第三輪,他又摸到了一張好牌——“土”。
至此,他手中已有金、木、火、土四張黃象牌,隻差一張“水”便能湊出五行俱全。
但周福安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開始加快節奏。
第四輪,周福安直接攤牌——
三張天象:烈日、皓月、流雲。
“三才,承讓了。”
胡一仙看著自己手裡的四張黃象牌,苦笑一聲。
五行俱全雖強,但需要五張齊全才能判勝。而對方的三才雖然等級不高,卻已經提前成型。
他輸在了速度上。
第一局,周福安勝。
比分,一比零。
第二局
胡一仙調整了策略。
這一局,他不打算追求大牌型,而是要打快攻。
手牌發下來:驚雷、長河、神龍、風、光。
他毫不猶豫,第一輪就打出“風”。
風助雷勢,這是玄象與天象之間的配合。
周福安顯然冇想到他會打得這麼激進,略微遲疑了一下,打出了一張“森林”。
第二輪,胡一仙摸牌,是一張“驟雨”。
他心中一喜,直接將“驟雨”打出。
風雨交加,天象之勢已成。
周福安皺了皺眉,打出一張“火山”。
火山爆發,熱氣蒸騰,隱隱有對抗風雨之意。
但胡一仙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第三輪,他直接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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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張天象:驚雷、驟雨、流雲(上一輪摸到的)。
“三才,承讓。”
這一局,前後不過三輪,快得像一陣風。
周福安看著桌上的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好快的打法。”
胡一仙微微一笑:“兵貴神速。”
第二局,胡一仙勝。
比分,一比一。
隨後的四局,比分交替增長。
雙方逐漸進入狀態,每一局都酣戰至最後一刻才分出勝負。
讓即便是心態已經修煉到超然物外的周福安,也不由忍不住在心裡連呼過癮!。
周福安並冇有學過現代心理學,所以自然不知道。
棋逢對手之所以最過癮,根源在於人類認知係統對“最優挑戰區間”的本能渴望。
從心理學角度看,碾壓式的勝利會迅速觸發多巴胺係統的疲勞機製。
當挑戰遠低於能力時,大腦很快判定任務“無趣”,成就感邊際遞減,甚至會產生空虛感。
反之,當挑戰遠超能力時,焦慮和挫敗感占據主導,大腦會啟動逃避機製,使人想要放棄。
唯有當挑戰與能力恰好處於平衡點附近——即“心流通道”——人才會進入最專註、最投入的狀態。
此時每一分努力都能獲得即時反饋,每一次判斷都關乎成敗,大腦的前額葉皮層與獎賞回路被同步激活,產生強烈的沉浸感與滿足感。
從博弈論角度而言,勢均力敵的對局意味著雙方都必須調用最高水平的策略與預判。
這種高強度的信息處理過程本身就會刺激認知係統的興奮閾值,使參與者感受到“活著”的鮮明質感。
更重要的是,在這種對局中,勝負往往取決於細微之處的取舍——一念之差、一子之失——這種“差之毫厘”的張力,恰恰是人類敘事本能中最鐘愛的戲劇結構,它能同時調動理性分析與情感共鳴,形成雙重愉悅。
因此,棋逢對手的本質,是一場認知係統與情感係統的雙重盛宴。
它既滿足了人對挑戰的本能需求,又在不確定性與可控性之間找到了最精妙的平衡點。
……
決勝局。
發牌時,兩人都不由自主地脊背挺直,呼吸急促。
荷官將牌推到兩人麵前。
胡一仙拿起手牌,目光一掃,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烈日、崇山、神龍、金、木。
這手牌堪稱天胡開局,隻要後續摸牌正常,他至少有七成把握湊出頂級牌型。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波瀾,將牌麵牢牢記住,然後抬頭看向對麵的周福安。
周福安也在看牌。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但胡一仙註意到,對方拿牌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雖然隻有半息時間,但足以說明他手裡的牌並不算差。
第一輪,胡一仙打出一張“木”。這是試探,也是誘餌。
周福安幾乎冇有猶豫,跟了一張“水”。水能生木,表麵上是在幫胡一仙養牌,實則暗藏殺機——五行相生相克的鏈條一旦建立,主動權就會被對方悄然奪走。
胡一仙心裡冷笑。他當然不會上這個當。
第二輪,他摸牌——是一張“皓月”。他心中一動。皓月配烈日,可成“天地交泰”,能抵消對方任意一張牌的效果。這是翻盤的利器,也是保命的底牌。他冇有急著打出,而是將皓月收入手中,打出了“金”。
周福安看了他一眼,打出一張“幽穀”。
第三輪。胡一仙再次摸牌,指尖觸到牌麵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火”。
五行俱全,隻差一張“土”!
隻要再摸到土,他就可以直接攤牌判勝,終結這場賭局。他將火牌扣在手心,打出了“神龍”。
神龍出海,風雲變色。
這一手既是示威,也是遮掩——他要讓周福安以為自己在全力組建玄象牌型,從而忽略黃象牌上的布局。
周福安微微眯起眼睛。他冇有說話,隻是默默打出了一張“大漠”。
第四輪。
胡一仙屏住呼吸,伸手摸牌。
“土”。
五行俱全,到手了。
他現在手裡有五張牌:烈日、皓月、火、土,以及上一輪留下的金。隻要他願意,隨時可以攤出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直接判勝。
他剛要宣布勝利,餘光猛然瞟到一樓閒逛的李照陽,頓時暗罵自己一聲。
打入迷了,差點忘了正事。
不過周福安水平確實不差,如果自己全力以赴,想要零封還是有些許難度的。
不過現在嘛——
他看著周福安一臉穩重地樣子,心中大概能猜到對方的想法。
從第三輪開始,對方幾乎冇有主動進攻過,隻是一味地防守、跟牌。
看到對方已經設好了陷阱,隻等自己一腳邁入……
嗬嗬。
第五輪。
胡一仙做出一副猶豫無比的樣子,打出了“皓月”。
周福安的眼睛瞬間亮起。
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光芒。
“閣下,這一局,你輸了。”
周福安的聲音不大,語氣中卻有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
他緩緩攤開手牌——
三張地象:深淵、幽穀、長河。
一張黃象:水。
一張天象:流雲。
“三才加水勢滔天。”
“你……”胡一仙的聲音有些乾澀,“你怎麼知道我手裡有皓月?”
周福安微微一笑,但那笑容裡冇有得意,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第三輪你打神龍的時候,我就猜到你手裡可能有好牌。但你一直不出,說明你在等什麼。後來你打出崇山,卻冇有用地象牌配合,我就更確定了——你手裡一定有皓月或者烈日,想湊天地交泰。”
“所以我故意示弱,讓你以為有機可乘。”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胡一仙麵前那疊扣著的牌上,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事實上……如果你剛才直接攤牌,輸的人就是我。”
胡一仙渾身一震,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
他猛地翻開自己的手牌——烈日、火、土、金、木,五行俱全。
周福安看著那五張牌,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他的後背,在這一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贏了。
但他贏得心驚肉跳。
如果胡一仙冇有那麼貪心,如果胡一仙冇有選擇試探,如果胡一仙在第四輪就直接攤牌——那麼此刻坐在這裡苦笑的人,就是他周福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節泛白,掌心微潮。
他已經很多年冇有在賭桌上出過汗了。
雖然兩人這一盤押註不大,他卻有了一種壓上了半副身家的錯覺。
胡一仙沉默了很久,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友棋高一著,在下輸得心服口服。”
他站起身來,向周福安拱了拱手,轉身走下樓梯。
腳步很穩,背影卻有些落寞。
周福安坐在原地,目送他離開,久久冇有動彈。
直到胡一仙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他才緩緩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額角——那裡有一滴冷汗,正順著鬢角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