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投石問路(二合一)
李照陽跟著青蘿穿過漫長的廊道,繞過那方碧湖,沿著一條鋪滿青石的小徑走了約莫半刻鐘,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三層高的木樓出現在麵前。
樓不算高,卻建得極為雅致。
飛簷翹角,雕梁畫棟,簷下掛著一排銅鈴,在冬日的寒風中發出細碎的叮當聲。
樓身通體以紫檀木搭建,曆經歲月打磨,木麵泛著一層溫潤的暗紅色光澤。
樓前種著兩株老梅,枝乾虯曲如龍,此刻正開著滿樹的白梅,花瓣在寒風中簌簌飄落,在青石階上鋪了薄薄一層,像是落了一層雪。
藏書樓的匾額懸在門楣之上,上書三個字——擷芳樓。
字跡娟秀,落筆卻帶著一股淩厲的筆鋒,與女修互助會門前那塊白玉上的題字如出一轍。
“李社長,這裡便是我們駐地的藏書樓了。”青蘿在樓前站定,轉過身來,衝他笑了笑,“雖然比不得中央校區的藏書閣那般宏大,但也是我們女修互助會曆代前輩積攢下來的家底,有不少外麵見不到的孤本善本呢。”
李照陽拱手道謝:“多謝帶路。”
“李社長客氣了。”青蘿微微欠身,“我還要回去向社長複命,就不陪李社長進去了,李社長若有需要,隨時可以喚人。”
說完,她轉身沿著來路走去,腳步輕快,發髻上的青色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很快便消失在月洞門後。
李照陽目送她的背影消失,這才收回目光,推開藏書樓的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一股混合著舊紙、墨香和檀木的氣息撲麵而來,帶著歲月沉澱後特有的溫厚味道。
樓內光線有些昏暗,隻有幾盞靈燈懸在梁上,散發出昏黃柔和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李照陽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
藏書樓內部比外麵看起來還要寬敞。
一樓是一排排高大的書架,密密麻麻擺滿了書籍,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書架之間的過道很窄,僅容一人通過,兩側的書脊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深淺不一的顏色,像是兩麵色彩斑斕的牆壁。
他邁步走了進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內輕輕回響。
奇怪,按道理講這類公共設施應該常年有人進來才對。
為什麼隻有自己一人?
李照陽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安。
他冇有急著翻書,而是先沿著書架之間的過道走了一遍,大致了解了藏書樓的布局。
一樓是各類功法秘籍、修煉心得,按屬性分門彆類,擺放得整整齊齊。
二樓是丹器陣符等雜學典籍,數量也不少,其中不乏一些外麵難得一見的珍本。
三樓則是曆史地理、人物傳記、風物誌之類的雜書,書架比樓下矮一些,光線也明亮一些,窗邊還擺著幾張桌椅,像是供人閱讀的地方。
李照陽在三樓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在書架上緩緩掃過,尋找著關於女修互助會自身曆史的記載。
司馬煌的手劄裡也提到過,詛咒的源頭來自女修互助會之中。
那麼,女修互助會自己的曆史記載,就是最直接的線索。
李照陽走到一排書架前,目光在書脊上快速掃過。
這些書,他大多在中央校區的藏書閣裡見過。
它們的內容大同小異,都是關於道院整體曆史的記載,其中雖然也會提到女修互助會,但都是一筆帶過,並冇有深入的描述。
隨後,他幾乎將三樓所有的書架都翻了一遍,卻始終冇有找到任何一本專門記載女修互助會自身曆史的書籍。
這不對勁。
按照常理來說,一個傳承了數萬年的集社,無論如何都會留下自己的曆史記載。
哪怕是再不起眼的集社,也會有一些內部資料,記錄著集社的起源、發展、興衰。
更何況是女修互助會這種六大集社之一、傳承數萬年的龐然大物。
它的曆史,應該比中央校區藏書閣裡的任何一本記載都要詳細才對。
但李照陽翻遍了整個三樓,卻連一本關於女修互助會自身曆史的書都冇有找到。
這太反常了。
一個傳承數萬年的集社,居然冇有留下任何關於自身曆史的記載?
要麼是這些記載被刻意藏起來了,要麼是被人為銷毀了。
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女修互助會內部,確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照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慮,又在一樓和二樓轉了一圈。
結果一樣。
整個藏書樓裡,冇有任何一本關於女修互助會自身曆史的書籍。
他站在一樓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座雅致的木樓,目光深沉。
看來,蘇青喻當初來這裡調查的時候,應該也是發現了這個問題。
但她到底在女修互助會裡經曆了什麼,才會導致她失去記憶,並且被“無法相見之人”的詛咒纏上?
李照陽不知道答案。
但有時候不知道答案卻未必是在遠離真相。
李照陽反而感覺,自己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好在,他來之前早有準備。
他伸手,在儲物袋中摩挲了一陣,隨後抓出一把小石頭。
這些石頭就是普通的鵝卵石,灰撲撲的,毫無靈氣波動,是他在來的路上隨手從路邊撿的。
與任何法器、靈物都沾不上邊,就是最尋常、最不起眼的東西。
他托著那把石頭,掂了掂,目光掃過四周。
確認周圍冇有人之後,他手腕一抖,將手中的石頭四散拋出。
石頭在空中散開,劃出十幾道不同的弧線,劈裡啪啦地落在擷芳樓前的青石地麵上,滾了幾圈,然後靜止不動。
李照陽看著散落一地的石頭,深吸一口氣,蹲下身來,開始——
掐指推算!
這門手藝,正是前幾天課上,季求真連同掐算之術一並教給他的一個小技巧。
俗稱“投石問路”。
名字聽著簡單,但其中的道理,卻要追溯到上古時期的堪輿之術。
天地初開,清濁分判。
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
萬物生於天地之間,皆稟氣而行。
山川有山川之氣,河流有河流之氣,草木有草木之氣,磚石亦有磚石之氣。
這些氣機或強或弱,或顯或隱,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無形無質卻無處不在的大網。
這張網,便是堪輿術中所謂的“地脈”。
地脈並非一成不變,它會隨著地勢的高低、水流的走向、植被的疏密、甚至日月星辰的運轉而緩緩流動。
有的地方地脈彙聚,氣機充盈,便是風水寶地。有的地方地脈散亂,氣機紊亂,便是窮山惡水。
但無論地脈如何變化,它始終遵循著一個規律——連貫。
地脈之氣,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卻又始終保持著一種微妙的連貫性。
這種連貫性極難打破,除非有外力介入。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38章投石問路(二合一)(第2/2頁)
而人為修建的密室、暗層、地宮,便是這種外力。
無論修建者如何精心設計,如何用陣法掩蓋,密室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地脈之氣連貫性的一種破壞。
就像是在一張完整的水麵上插入一根竹竿,水麵看似恢複了平靜,但竹竿與水麵的交界處,必然會產生極其細微的擾動。
這種擾動,肉眼看不見,神識也未必能察覺,但它確實存在。
投石問路,便是捕捉這種擾動的手段。
李照陽拋出的石頭,雖然隻是最普通的鵝卵石,但它們從高處墜落、與地麵碰撞的瞬間,會產生一次極其微弱的震動。這次震動會沿著地麵向四周擴散,與周圍的地脈之氣產生交互。
正常情況下,這種交互是均勻的、對稱的。
石頭落在地麵上,震動向四麵八方擴散,遇到的地脈之氣密度相同、流向一致,石頭便會安安穩穩地停在原地。
但若地下存在密室或暗層,情況就不同了。
密室的存在破壞了地脈之氣的連貫性,導致密室上方的地脈之氣出現細微的紊亂。
這種紊亂極其微弱,平時根本無法察覺,但當石頭落地的震動擴散到這片區域時,紊亂的氣機便會對震動產生一次極其輕微的“反彈”。
這次反彈會推動石頭,使其產生一個極小的位移。
位移的幅度微乎其微,可能隻有一根頭發絲的寬度,甚至更小,肉眼根本無法分辨,但通過掐指推算,卻可以精確地捕捉到。
……
……
……
另一邊。
青蘿回到水榭,而是轉向了一條通往駐地深處的幽靜小徑。
小徑兩側種滿了四季常青的靈竹,竹葉在寒風中沙沙作響,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
小徑的儘頭,是一間獨立的院落。
院落不大,布置得卻極為精致。
院中種著幾株臘梅,此刻正開著金黃的花朵,濃鬱的香氣在寒風中彌漫開來。
正屋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隱約還能聽到水聲。
青蘿在門前站定,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熱氣蒸騰。
正中央擺著一隻巨大的浴桶,桶身以紫檀木製成,足有一人多高,桶沿上搭著一條雪白的毛巾。
浴桶裡的水麵上漂浮著各色花瓣,熱氣從水麵嫋嫋升起,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霧之中。
水霧中,一個人靠在浴桶邊緣,雙臂搭在桶沿上,頭微微後仰,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
正是王芷。
她閉著眼睛,臉上帶著一絲慵懶的愜意,像是剛剛從一場漫長的疲憊中解脫出來。
水珠順著她的發梢滑落,沿著鎖骨滑入水中,在水麵上激起一圈細小的漣漪。
聽到門響,她冇有睜眼,隻是輕輕開口:“他進去了?”
聲音帶著一絲被熱氣浸潤過的慵懶,與方才在水榭中那副清朗利落的語調截然不同。
青蘿走到浴桶邊,站定:“進去了。”
她說著,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伸手探入水中,試了試水溫,然後拿起搭在桶沿上的毛巾,浸濕,擰乾,敷在王芷的肩上,開始輕輕按摩。
她的動作很熟練,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指尖沿著王芷的肩頸緩緩推按,將那些緊繃的肌肉一寸寸揉開。
王芷舒服地呻吟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饜足,像是貓兒被順了毛。
她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氤氳的水霧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那就好……果然,與男人接觸之後,哪怕隻是在同一個房間待了一會兒,都難免沾上這些難聞的味道。”
青蘿手微微一頓,隨後繼續動作。
半晌之後,她才輕輕開口:“社長大人,我感覺那個人……不是壞人。”
……
“那又如何!?”
指尖觸碰到的肌膚瞬間繃直。
王芷的聲音依然慵懶,但語氣中卻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冷意:“誰讓那天我第一眼看到,就已經確定了……像蘇青喻那樣完美的女子,就應該屬於我才對。”
聽著對方石破天驚的發言,青蘿臉上的表情也冇有任何變化。
顯然她早就知道內情。
甚至可以說,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社長大人對那個叫蘇青喻的女子,做了怎麼樣的事情。
王芷冇有在意青蘿的沉默。
她微微偏過頭,目光透過水霧,落在窗外的臘梅上。
金黃色的花朵在寒風中輕輕搖曳,像是無數隻小小的燈籠。
“女孩子是多麼美好的生物啊。”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某種虔誠的告白。
“她們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像是盛滿了整個春天的光。她們哭的時候,眼淚是透明的,一顆一顆滾落下來,像是清晨花瓣上的露珠。她們說話的時候,聲音軟軟的,帶著各自不同的溫度,有的像山澗的溪水,有的像林間的鳥鳴,有的像冬日裡溫過的酒。”
“她們走路的時候,裙擺會輕輕晃動,像是風吹過湖麵泛起的漣漪。她們安靜的時候,像一幅畫;她們活潑的時候,像一首歌。她們的手指是纖細的,她們的脖頸是修長的,她們的頭發是柔軟的,她們的氣息是清甜的。”
“她們會為了一朵花開而駐足,會為了一隻受傷的小鳥而心疼,會在深夜的燈下為心上人縫補衣裳,會在清晨的露水裡采摘帶露的鮮花。她們的心是柔軟的,柔軟的像是一團棉花,卻又堅韌的像是一根鋼絲。她們可以為了所愛之人付出一切,也可以為了守護之物拚上性命。”
“這樣的存在,這樣美好的、純粹的、溫柔的存在——”
王芷的聲音微微一頓。
水霧在她麵前繚繞,模糊了她的表情。
“男人有什麼資格得到?”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對吧。”
青蘿冇有回話。
但她按摩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王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下一刻,一雙無瑕的白臂從浴桶中伸出,帶起一串晶瑩的水珠,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那雙手臂穿過水霧,勾住了青蘿的脖頸。
青蘿的身體微微一僵,但冇有躲閃。
王芷從浴桶中微微探起身來,水珠順著她的鎖骨滑落,冇入水麵。
她的發絲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麗。她的眼睛在霧氣中亮得驚人,像是兩顆浸在水中的黑曜石。
她勾著青蘿的脖頸,將她拉向自己。
“社、社長大人……”
“噓……這個時候,不需要說話……”
然後……
深深吻了下去。
水霧在兩人之間繚繞,模糊了兩個逐漸交疊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