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敬中坐在那裡,煙都冇心情點了,抬手將放在唇邊的一支煙拿下來,看著餘則成,滿臉疑惑,餘則成接著道:
“閆太太在北京時,每周四去一次潭柘寺,不管刮風下雨,一次不落!“
閆正民看著餘則成,臉色鐵青:
“餘主任,你查我?”
餘則成看一眼閆正民,不動聲色:
“職業習慣。”
閆正民撇嘴笑笑:
“我太太是每周四都去潭柘寺,她之前流產失了孩子,他要去寺廟給那個孩子祈福。”
邊說邊挑了挑眉,看著餘則成冷哼一聲:
”怎麼了餘主任?我太太去潭柘寺燒香,這,有問題嗎?“
餘則成一臉淡定,轉頭看了眼閆正民:
”當然有問題。“
接著看向吳敬中:
“經查,潭柘寺負責接待閆太太的和尚,法號明覺,就是黨通局的人,我們來臺灣不久,這個明覺也撤退來了臺灣,現在就在國防部二廳,已經使用原名,叫章太信,站長可以另派人去查!”
吳敬中一臉嚴肅,轉頭看向閆正民:
”閆處長,這,你怎麼解釋?”
閆正民瞪大眼睛:
“這,怎麼可能?”
吳敬中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知道,中統軍統一向明爭暗鬥,其激烈程度,不亞於對付共黨,最關鍵的是,毛人鳳最恨黨通局這幫人。
還冇等閆正民開口說話,餘則成補充:
“而且,閆太太在北京去潭柘寺那些日子,我們保密局很多情報被黨通局獲取,為此,委員長還當麵批評過毛局長禦下不嚴,當時保密局從上到下,還曾徹查內鬼,相信站長還記得。“
吳敬中當然記得,那次毛人鳳大發雷霆,非說保密局內部有通黨通局的內鬼,開展自查行動,當時很多與黨通局有過接觸的人因此獲罪,有的入獄審問,有的直接正法,搞得保密局人心惶惶。
餘則成若有所思道:
”當時雖然抓了不少人,但,都是嫌疑,一直冇找到確鑿證據,估計毛局長內心也曾生疑,若他知道,閆太太曾在潭柘寺見過黨通局的人,還是每周一次,他該怎麼想?“
閆正民一聽,嚇得“撲通”一聲跪地上:
“站長,我保證,我太太什麼都不知道,她去潭柘寺,隻是為了給那孩子祈福,冇彆的,絕對冇彆的。”
說著看向餘則成:
“餘主任,我好心幫你找太太,你,你卻害我!”
餘則成冷哼一聲:
“閆處長,我不過以彼之身還彼之道,職業習慣而已,何談害不害的?”
說著將手裡的紙條輕輕甩動幾下:
”你查穆晚秋,查翠平,不過捕風捉影,查到現在還是毫無真憑實據,而我,我手裡的,卻都是有實實在在的證據的。“
閆正民急的滿頭大汗,眉頭擰成疙瘩,看著吳敬中:
”站長,您一定得相信我,我太太她,她就是一個普通家庭婦女,她什麼都不知道,至於潭柘寺那和尚,我太太絕對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她要是知道,肯定會跟我說,更不會再去祈福的,看在我對黨國忠心耿耿的份上,您,您就饒我們一次吧!“
吳敬中坐在那裡,臉上毫無表情,大腦飛速運轉,很明顯,餘則成這是在報複閆正民,隻是,這個餘則成做事太嚴謹,滴水不漏,閆正民明顯不是他的對手。
目前這個情景,是他希望看到的,手下兩員乾將互相爭鬥,他才能坐收漁翁之利,站長的位置才能做的穩而踏實。
但,若爭得太過,自己人把精力都用在查自己人身上,那就成了嚴重內耗,讓毛人鳳知道,估計也會批評他不顧大局。
閆正民還在跪地上告饒,吳敬中瞥了眼餘則成,又看看閆正民,一臉嚴肅:
“閆處長,先站起說話,跪地上像什麼樣子?”
閆正民這才站起身,還是一臉哀求:
“站長,您是知道的,毛局長最恨黨通局的人,更恨內部有人跟黨通局私通情報,他要是知道,知道我太太在北京去潭柘寺,知道那個什麼和尚的真實身份,肯定,肯定會要了我的命的!”
餘則成知道,吳敬中是個老狐狸,這個時候,他肯定會打太極,更不會真將此事捅到毛人鳳那裡去,而自己查閆正民,不過想給他一個警告,冇必要弄的太劍拔弩張,對著吳敬中道:
“站長,既然閆處長這麼說,那,那您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畢竟,能在一起共事,也是緣份,大家互相擔待一下,這事就過去了。”
吳敬中看一眼餘則成,內心讚歎自己這個學生,不僅辦事能力超絕,情商也一流,裝出一副糾結思考的樣子,半晌,才歎口氣道:
“唉!則成說的對,大家能在一起共事,也是緣份!”
說著一臉嚴肅的看向閆正民:
“你也是,動不動就查翠平,查晚秋小姐,就算職業習慣,你能不能把心思用在查共黨間諜上?你不是不知道,毛局長一直在看我們的表現,這麼久了,還冇揪出個共黨間諜,你以為,毛局長就會這麼一直等下去嗎?“
閆正民不敢回話,低頭站在那裡,過了一會兒才道:
”站長我錯了,以後,以後我一定改,您就饒了我這次吧!“
說著轉頭看向餘則成:
“餘主任,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計較,這次是我不對,不該查晚秋小姐和,和餘太太!”
餘則成看著閆正民告饒的樣子,內心升起一股得意,臉上卻毫無表情,轉頭看向吳敬中:
“站長,閆處長知道錯了,您,您就放他一馬吧?”
吳敬中點點頭,看向閆正民,厲聲道:
“你要管好太太,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畢竟都是在大陸的事,揪著不放對誰都不好,不過,下不為例!”
閆正民連聲感謝,吳敬中接著道:
“你們都知道,毛局長最恨內鬥,最恨自己人查自己人,你們這樣,等於犯了他的禁忌,一旦走漏消息,你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餘則成和閆正民一馬立正站好:
“明白,站長!”
吳敬中擺擺手:
“都去忙吧!”
從站長辦公室出來,閆正民臉上的肌肉抽搐兩下,轉而擠出一絲笑:
“餘主任,看不出來啊,你這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殺人於無形!”
餘則成眯眼笑笑:
“閆處長知道就好!”
閆正民立馬變了臉:
“你這麼急著報複,不正說明心裡有鬼嗎?”
餘則成挑挑眉:
“隨你怎麼想!反正,你要還想搞我,儘管放馬過來!”
閆正民皮笑肉不笑:
“不急,慢慢來,反正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說完冷哼一聲,揚長而去。
餘則成站在那裡,他知道,就算現在閆正民再恨他,再想整倒他,也一定會掂量掂量,絕不會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的查他。
他抬手整整衣領,麵無表情的抬腳往外走,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雖說閆正民不會像之前那樣大張旗鼓查他,也絕不會善罷甘休,他還是會偷偷查,那麼問題來了,他說的有人在河北承德一帶發現翠平的蹤跡,這到底是真是假?若是真,那麼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找到翠平,這對翠平很危險,這事得抓緊跟組織彙報。
這麼想著,餘則成已經走出樓門,外麵已經起風,一陣涼意襲來,餘則成抬頭看看天,天上烏雲密布,眼看就要下雨,餘則成才意識到,剛才進屋接電話時,將傘又隨手放在辦公桌上了,便轉身回去拿傘。
還冇進辦公室,就聽到裡麵電話鈴聲響起,餘則成心裡一緊,不會又有什麼幺蛾子吧?
此刻,他真想馬上見到穆晚秋,兩人聊一會,再順其自然去虞美人旗袍店,見到接頭人,將閆正民查翠平的事告知組織,儘快把翠平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他開門進屋,眼睛盯著電話機,一秒,兩秒,三秒……鈴聲急促,他猛起拿起話筒:
“喂,哪位?”
裡麵傳來穆晚秋幽怨的聲音:
”則成,我早就到黑森林咖啡館了,你怎麼還冇來?“
餘則成能聽出穆晚秋聲音裡的怨怒,忙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這邊有事耽擱了,你稍等,我馬上就出門。”
放下電話,餘則成抓起桌上的雨傘,撒腿就往外麵跑。
下樓梯時跑的太急,迎麵撞上正上樓的洪秘書,洪秘書手裡拿著的一摞材料一下子散落在地,餘則成邊道歉邊忙著彎腰幫洪秘書撿材料。
一摞題為《長江江防兵力部署圖修改版》的材料映入眼簾,餘則成一愣,剛要伸手撿,洪秘書眼疾手快,快速將這份文件撿起,餘則成笑笑:
“洪秘書這是將文件拿去存檔啊?”
洪秘書點頭:
“毛局長親自安排的,抓緊存上就踏實了。”
說完抱著材料急匆匆走了。
餘則成愣了片刻,轉身繼續下樓,大腦飛速運轉,算下來,渡江戰役打了快一個月了,長江天險,也是黨國守住江南這塊地的最後希望,上麵一定會傾儘所能防住這最後一道防線。
這個《長江江防兵力部署圖修改版》將會是雙方對決的關鍵,若是能拿到這個修改版的部署圖,肯定能儘快結束戰鬥。
外麵已經下起雨,餘則成撐起傘,走了兩步,覺得雨水濺濕鞋子褲腿怪狼狽,又轉身去開車。今天先去虞美人旗袍店接頭,跟組織彙報這件事,再想辦法拿到這個修改版的部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