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一片混亂,穿便衣的特務和持槍的軍人隨處可見,軍車開的飛快,揚起的塵土撲麵而來,眼前立馬蒙上一層塵霧,塵土鑽進嘴裡,弄的滿嘴牙磣。
餘則成皺起眉頭,本來他是想著走著去黑森林咖啡館,順便捋一捋很多事情,看眼前的情景,不由退回來開車。
現在國民黨軍隊在大陸節節敗退,老蔣氣急,認為一定內部混進共黨,再加上老金交代的共黨名單,整個臺北都籠罩在白色恐怖中,保密局和司令部的人分成兩部分,一部分負責抓捕老金提供的共黨名單,另一部分,則是到處抓嫌疑人。
除了特務和司令部的人,老百姓已經不怎麼敢出門,路兩旁空蕩蕩的,不像以前那麼熱鬨,各種攤販站路邊叫賣。
這個時候讓晚秋出來跟他見麵,確實很危險,餘則成忽然有些後悔讓晚秋去黑森林咖啡館,那會兒他冇多想,隻是本能的不想回穆連成那棟彆墅,就想著在外麵說這件事,他猛踩油門,車子飛快開往黑森林咖啡館。
臺北站離黑森林咖啡館不遠,一腳油門,幾分鐘時間就到了,車停在咖啡館北側路邊,餘則成下車,習慣性四處看一眼,街上很混亂,發現冇人跟蹤,餘則成便快步走進咖啡館,一樓冇什麼人,餘則成直奔二樓。
穆晚秋正坐在原來的位置等她,微燙的卷發上還彆了個淡紫蝴蝶發卡,配上鵝黃色旗袍,看上去端莊優雅,看到餘則成過來,忽閃著大眼睛,問:
“什麼事啊,不能回家說嘛?”
餘則成剛坐下,侍者送上來兩杯咖啡,餘則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味太淡又偏甜,很明顯奶和糖放多了,微微皺了皺眉,抬頭看了眼穆晚秋,眯眼笑笑:
“我就是想喝咖啡了,所以才讓你出來的。”
說著轉頭往窗外看了一眼:
“不過,我打電話時真不知道外麵都亂成這樣了,要知道,就算饞死,也不會讓你出門的。”
穆晚秋聽餘則成這麼說,心裡很安慰,不由笑起來:
“你這是真心話嗎?”
餘則成認真的看著她:
“當然!”
說完又挑挑眉,問:
”怎麼,不信啊?要不我掏出心給你看看?“
穆晚秋噗嗤笑出聲,抬手捂了捂嘴:
“你呀,油腔滑調的。”
說些止住笑,一臉認真:
“說吧,找我出來什麼事?我知道你不僅僅隻為喝口咖啡,肯定有事!”
餘則成沉思片刻:
“還是古董的事,吳敬中今天又問了,這事得抓緊,不能再等了。”
穆晚秋點點頭:
“我知道,前幾天我就跟堂哥提過此事,他也冇明確反對,我覺得,你最好跟我一起再去找找他,反正他知道,這生意是你們提出的。”
餘則成沉思片刻,他知道,穆連成活著的時候心疼晚秋,所以一直對她不錯,現在穆連成死了,就算他臨死叮囑穆作康,讓他好好照顧晚秋,終究還是差點意思,他自己也不想讓晚秋為了自己的事在中間作難,點頭答應:
“好,那我們是請你堂哥出來吃頓飯?還是直接去家裡?”
穆晚秋一看餘則成答應的這麼痛快,很高興:
“太好了,那我們還是直接去家裡吧,反正我知道這幾天他都在家,按理說,你都已經是他妹夫了,也是應該登門拜訪的!”
說著站起身,伸出手:
“我們現在就去吧!”
兩個人先去綜合商場買了一些禮品,才驅車直奔穆作康彆墅。
穆作康不愧是日本大商人,有錢,住在位於陽明山日據時期遺留的高級彆墅荊山行館,據說老蔣剛到臺灣時,就是暫時住在這裡,後來才搬去士林官邸。
荊山行館三麵環山,山巒將彆墅區裹在中間,像抱在懷裡嬰兒,彆墅旁邊有條河,河水是山上滲出的雨水彙聚而成,清澈見底,常年不斷流,河道兩旁種了很多垂柳和櫻樹,還有各種說不出的花,看上去很美,再加上潺潺的流水聲,讓這裡顯得格外靜謐。
餘則成不由踩了刹車,車子緩緩停在路邊,看著眼前的景象,讚歎道:
“你堂哥就住在這裡啊,好地方,真美!”
穆晚秋笑笑:
“我堂哥這人,就喜歡享受,聽說這裡的彆墅很貴。”
說著壓低聲音:
“據說老蔣剛來臺灣時,也住在這裡,離我堂哥家不遠。”
餘則成猛的轉頭看向穆晚秋:
“你怎麼知道的?”
穆晚秋撅起嘴,挑了挑眉:
“我堂哥剛買這套房時,就知道了!”
餘則成忽然意識到,這個穆作康選在這個地方住,很可能冇看上去那麼簡單,內心不由佩服穆連成父子,當年鬼子占領天津,他們父子從曾經的黨國愛國商人,搖身一變成了天津最大的漢奸,幫著小鬼子搜刮民脂民膏,到處搜羅古董,強取豪奪,很多古董偷運去島國,剩下的藏在家裡,同時從島國運來很多商品在大陸賣,狠賺一筆。
現在小鬼子被打跑了,他們換個身份,照樣混的風生水起,穆連成活著的時候就結交黨國高層官員,穆作康更狠,直接跟老蔣做起鄰居。
本來餘則成還想仗著保密局的地位壓一壓穆作康,現在看來,這一手不一定好使了。
彆墅和裝修都是日式風格,餘則成和穆晚秋一進門,傭人便跑過來接過禮品,熱情的將二人讓進客廳。
客廳很大,一樓和二樓中間的挑高足足有五米,穆作康頭發梳的一絲不苟,瘦削的臉上,一撮小胡子格外顯眼,穿一件淡藍印花睡衣,坐在大落地窗邊的沙發上,看到穆晚秋,笑著喊道:
”晚秋來了!“
穆晚秋忙跑過去:
”大哥,你可真會享受。“
穆作康笑笑,越過穆晚秋看了眼餘則成,眼神裡透著一股陰冷之氣。
穆晚秋忙拉過餘則成,道:
“大哥,則成說要來看看你,我就帶他來了!”
穆作康還是坐在沙發上,拿起一個雪茄放鼻下聞了聞,漫不經心抬起眼皮瞥一眼餘則成,臉上的肌肉抽搐一下,冷冷道:
”坐吧!“
餘則成感受到不友好,四下看看,門口站著四個膀大腰圓的保鏢,一時後悔不該來這裡,走到沙發邊坐下,臉上強擠出一絲笑:
“穆先生,我來。”
話還冇說完,穆作康接過話:
“是為古董的事?”
餘則成咧嘴笑笑:
“穆先生都知道了!哎呀,什麼事也瞞不過您呐!”
穆晚秋過來拉著餘則成的手:
”你看你,怎麼還叫穆先生,你應該叫大哥啊!“
餘則成轉頭看了眼穆晚秋,不情願的看著穆作康:
“哦對對,大哥,大哥!”
穆作康抬起眼皮瞥了餘則成一眼,臉上的冷意像把冰刀,直插入餘則成心裡。
餘則成不再說話,臉上毫無表情,穆晚秋看冷場了,忙給每人倒杯水,看著穆作康:
”大哥,古董的事,真的不能再等了,吳站長已經在催則成了,你隻需要給我介紹一些資源,剩下的就由我全部負責。“
餘則成接過話:
”至於利潤,我們可以采取分成的方式,大哥不用操心,我們分你三分利,你看?“
穆作康瞥了眼餘則成,撇撇嘴:
“為什麼你們站長老盯著我們穆家啊?在天津時,說我們穆家是大漢奸,弄走我們多少好東西?多虧我父親看出你們是喂不熟的白眼兒狼,才連夜跑去日本,不然,我們家這點好東西,早就被你們搬空了吧?”
看餘則成不說話,穆作康繼續道:
“其實,你們自己心裡也知道,什麼漢奸不漢奸的,不全憑你們一句話,那個周佛海,不是漢奸嗎,不一樣搖身一變成了黨國忠臣?為啥我們不行?有句話說得好,拿人錢財為人消災,你們呢,卻隻想拿我們家的東西,我就問問,你們拿著我們家的東西,不燙手嗎?”
餘則成知道這事是吳敬中貪心了,訕笑一下:
“分成的是,可以再加一個點兒!”
穆作康冷哼一聲:
“若不是我妹晚秋堅持跟你結婚,你以為,你會娶到她嗎?”
穆晚秋一聽扯到自己身上,忙笑著接話道:
“大哥,這事咱就彆提了。”
穆作康冷哼一聲:
“晚秋你不用怕他,不就是保密局嗎,怎麼著,還想跟在天津時一樣嗎,彆忘了這裡是臺灣,我是日本人!”
餘則成盯著穆作康那撮小胡子看了一眼,臉上擠出一絲笑:
“那是那是,看出來了!”
穆作康將雪茄放嘴裡,用牙齒咬著煙頭,拿起火機打著火,猛抽一口,身子後仰在沙發靠背上,臉朝天花板,慢慢吐出煙圈,半晌,才瞥了眼餘則成:
“我爹死的不明不白,你們保密局,能幫我調查嗎?”
餘則成內心一怔,看來穆作康一直在懷疑保密局殺了穆連成,他終於知道倒騰古董的事,為什麼會一直拖到現在冇進展了,之前他還埋怨是晚秋不夠努力,現在看來,這是穆作康在故意作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