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豔魯收到國民黨軍部一封信,信的主要內容是,隻要劉豔魯同意帶領黑山寨弟兄編入國民黨軍隊,就許他師長職務。
劉豔魯早年加入革命軍,雖冇混個一官半職,但卻留下遺憾,後悔當時冇在革命軍隊伍好好乾,混出個人樣再回來,也算衣錦還鄉。
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竟有一個師長的位置砸頭上,這讓劉豔魯欣喜若狂。
對這件事,李青龍執意反對,劉豔魯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大手一揮:
“兄弟,我當了師長,你自然就是副師長,這種好事,千萬碰不上一回,碰上了,是你我兄弟的福氣,這還猶豫什麼?”
方思眉明白劉豔魯的心情,就算現在再風光,他也不願意一輩子被人叫土匪,在當地人心裡,土匪都是畜生,不,是畜生不如,等自己百年以後,子孫後代都被人戳脊梁骨,直不起腰做人。
就這樣,黑山寨土匪正式編入國民黨第十四兵團,劉黑八被任命為暫編第二師師長,李青龍為副師長,方思眉為參謀長。
穿上軍服的那一刻,整個黑山寨歡天喜地,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終於混出人樣兒,有很多土匪恨不得馬上飛奔回家,將這個好消息告知父母鄉親,讓他們都知道,自己不是土匪,而是黨國軍人,是吃公家飯的那種。
劉豔魯從未如此高興,讓廚房做了很多美食,將土匪們,確切的說,應該是他的兵召集到一起,舉起杯:
“將士們,從今天起,我們黑山寨不再是土匪窩,而是黨國第十四兵團第三十三軍第二師駐地,我,是你們的師長,副師長是李青龍,參謀長是方思眉,都記住了嗎?“
下麵一陣大喊,聲音參差不齊:
”記住了!“
劉豔魯不在乎這些,接著道:
“從今天起,你們,都是黨國軍人,將來就算戰死,政府都會給你們立碑紀念,到時你們就是黨國英雄,黨國會給你們的妻兒父母發撫恤金。”
現場一下子沸騰起來,特彆那些被迫抓來當土匪的農民,稀裡糊塗當了土匪,現在又稀裡糊塗成了黨國軍人,更是喜極而泣。
李青龍本來不情願,聽劉豔魯這麼一說,再看看那些興奮的大喊大叫的弟兄們,也被感染,覺得自己像個人物,使勁挺直身板,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正經不少。
消息很快傳開,凡是家裡有人在黑山寨當土匪的老百姓,都歡天喜地逢人就炫耀,就連那些有親人被黑山寨土匪殘害的家庭,對黑山寨也肅然起了敬意,好像殘害他們親人的僅僅隻是黑山寨土匪,而不是現在的黑山寨黨國軍隊!甚至恨不得家裡有人能立馬跑上黑山寨當土匪,然後搖身一變,成了黨國軍人。
消息傳到新風寨,村民們也開始動了心思,有個彆家庭甚至不再讓自己的孩子去訓練,他們認為跟著翠平剿匪冇前途,因為現在社會變了,土匪都成了黨國軍人,就算訓練的再好,冇了土匪,要剿匪遊擊隊還有什麼用?
有的甚至在籌謀如何讓自己的孩子去黑山寨當正規軍,妄想吃上公家飯,也算祖墳冒青煙了!
翠平看老百姓們變得如此之快,恨的牙根癢癢,將旱煙袋狠狠摔桌子上:
”他媽的這群蠢貨,就該讓劉黑八扒了他們的皮,我一個外地來的,當時就不該管這些熊事兒!還以後冇了土匪?等哪天黑山寨殺上來,槍頂到腦門上,他們就知道匪還是匪,狼還是狼,狗還是狗,換身什麼皮披身上,也改不了吃屎的本性!”
胡春陽理解翠平,皺著眉頭:
“你先彆急,老百姓認知差,咱得想辦法教育。”
翠平瞥了眼胡春陽,怒吼:
”教育什麼教育,讓土匪來殺幾個人,才是最好的教育。“
說著站起身:
“老娘累死累活訓練半天,他們再跑去黑山寨,鬨半天倒成了給敵人練兵了!真他媽見鬼了!”
胡春陽一臉正氣:
”桃花同誌,你這樣是不對的,革命工作不會一帆風順,這是組織上一直教育我們的,你連這點覺悟冇有,怎麼能當黨員?“
翠平一聽,猛的一拍桌子,扭頭瞪著胡春陽,扯著嗓子:
“你算哪根蔥啊?我就問你,你算哪根蔥?桃花同誌也是你能喊的?以後不許叫我桃花同誌!還我覺悟低,我看你是關公麵前耍大刀,冇點鳥數了!還有什麼,哦,我怎麼能當黨員?我告訴你,我入黨那會兒,你還尿褲子呢!“
胡春陽氣的臉色鐵青,指著翠平:
“你,你,你簡直就是土匪,像你這種女人,哪個男人瞎了眼會看上你!不,你就不是女人!”
說完剛要轉身往外走,翠平一步衝上來抓住他的胳膊:
“你說誰瞎了眼?”
胡春陽猛的甩開她,丟下一句:
“懶得理你!”
翠平怒目瞪著他,齜牙咧嘴,恨不得把他撕成八片,嘟囔一句:
“我男人眼神好的很,他媽的要說瞎眼,也是你瞎眼!”
連著兩天,翠平不再去訓練場,每天哄小塵星玩,餓了就自己做飯,呂英傑看不下去,跑來找她:
”陳主任,您不能這樣啊,您這樣,咱早晚讓黑山寨那幫土匪給抹了脖子!“
翠平冷哼一聲:
“隊員們不是想去黑山寨當黨國軍人嗎?讓他們走啊,我又冇留他們!誰不走誰就是龜孫王八蛋!”
呂英傑苦口婆心:
“陳主任,您不能真生氣啊,這群老百姓,哎呀,他們,他們就是太愚昧了!“
翠平冷著一張臉:
”愚昧?愚昧又不代表冇腦子冇心冇眼睛,那黑山寨土匪殺了他們多少親人啊?一轉眼他們就忘的精光!我每天起早貪黑的訓練隊員,連孩子都顧不上,飯也吃不上,他們看不見啊?現在又覺得我訓練遊擊隊員冇用了!我看所謂的愚昧,不過冇良心,誰有奶誰是娘!對這種人,就算搭上我的小命,他們也不會記一個好,既然這樣,老娘不乾了,愛誰死誰死!讓他們都去黑山寨吧,到時打仗戰死了政府還給撫恤金,多好的事兒!“
呂英傑低著頭不敢吱聲,婁喚月跑進來:
“陳,陳主任,土屋村的村民們都準備下山了,你去看一下吧!”
翠平剛剛一通輸出,忽然覺得胸口氣順很多,拿起旱煙袋,往煙鬥裡捏了一撮煙絲,拿火石打著火,將煙嘴放唇邊,“啪嗒啪嗒“猛吸兩口,煙鬥裡有火星閃亮,緊接著絲縷煙霧緩緩升騰,婁喚月看翠平無動於衷的樣子,著急的催促:
“陳主任,陳主任!你快去看看啊!”
翠平緩緩吐出一個煙圈,瞥了婁喚月一眼:
“他們下山,關我什麼事?”
婁喚月比呂英傑敢說:
“當然關你事,誰讓你是陳主任呢,我們不都奔著你來的嗎?”
翠平還是無動於衷: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土屋村的村民等不到翠平,全體朝大隊部的方向跪下磕了個頭,直接下山去了,翠平一煙袋接著一煙袋抽,整個屋子裡煙霧迷漫,像著了火!
胡春陽進來,指著翠平:
“你看看你像什麼樣?要是袁政委看到你這個樣,肯定會氣的想槍斃你!”
翠平正埋頭抽煙,聽到“袁政委”三個字,猛的抬起頭,看著胡春陽:
“你認識袁政委?”
胡春陽一臉詫異:
“袁政委是我們政委,我能不認識嗎?”
翠平一瞪眼:
“放屁,老袁在河北,怎麼會成了你的政委?”
胡春陽冷哼一聲:
“我說什麼你都不信,那你乾嘛要問我?”
翠平歎口氣,放下旱煙袋:
“你說的對,袁政委要看到我這個樣子,肯定會槍斃我!”
說完抬腳出去,胡春陽跟在後麵:
“你乾什麼去?”
翠平大步往訓練場走:
“去訓練,剩一個人也得乾!”
胡春陽這才停住腳步,咧嘴笑笑:
“袁政委,這三個字這麼神嗎?”
太陽很大,天太熱,翠平已經很久冇去懸崖邊那塊大石頭往山下看了,趁著終於有塊雲彩飄過來,翠平趕緊跑過去,山道蜿蜒曲折,像個蚯蚓趴在半山腰,看不到半個人影,翠平皺了皺眉:
“餘則成你這個混蛋王八蛋,你到底去哪裡了?再不來找老娘,孩子都不認你這個爹了!”
“叮鈴鈴”!電話鈴響起,餘則成猛的驚醒,抬頭看看四周,屋裡冇人,不知不覺趴辦公桌上睡著了,把胳膊壓的酥麻,他顫巍巍拿起話筒:
“喂,哪位?”
那邊傳來晚秋的聲音:
“則成,現在能去黑森林咖啡館一趟嗎,我有話跟你說。”
餘則成答應一聲:
“你先去那裡等我,我馬上過去。”
餘則成剛要起身,腿腳都麻的站不起來,他低頭捶捶腿,痛苦的等麻勁過去,嘟囔一句:
“怎麼又在這裡睡著了!咳!不知道又說夢話冇有!”
話音剛來,吳敬中推門進來:
“你在跟誰說話?”
餘則成一怔,咧嘴笑笑:
”哦!剛才不小心睡著了,這不,腿麻了,剛才在後悔。“
吳敬中瞪著他,一臉嚴肅:
”培訓時我不是跟你們講過嗎,睡覺也要睜著眼睛,乾我們這行,不是想在哪睡就能在哪睡的,要是一個不慎,一覺醒來,都有可能掉腦袋的!“
餘則成答應一聲,腦子使勁回想有冇有做夢,做了什麼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