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旗袍店二樓工作間,餘則成坐在那裡,旁邊坐著朱孝齊,兩個人神色嚴肅黯然,低著頭,都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餘則成才抬頭問朱孝齊:
“上麵有計劃嗎?什麼時候再打金 門?”
朱孝齊搖搖頭:
“現在還冇聽到消息。”
說完,抬頭看著餘則成,歎口氣:
“這次失敗,實屬突然,誰也冇料到,我們都要繼續潛伏啊!”
餘則成點點頭:
“這個,我知道。”
兩個人又是一陣沉默,過了一會兒,朱孝齊才又道,語氣沉悶:
“則成同誌,有件事,必須跟你說。”
餘則成一臉好奇,抬頭看著朱孝齊:
“什麼事?”
朱孝齊皺了皺眉,又歎口氣,低頭猶豫片刻,一時不知怎麼說。
餘則成有些著急,眼睛緊緊盯著朱孝齊,神色緊張:
“什麼事啊?到底什麼事?哎呀你快說呀!”
接著好像反應過什麼,急促道:
”是不是翠平?翠平怎麼了?“
朱孝齊抬臉又看向餘則成:
”翠平同誌她,她,她死了!“
餘則成腦子嗡一下,呼吸停頓片刻,垂著的手不自覺抖兩下,眼睛緊緊盯著朱孝齊,僵在那裡。
朱孝齊見狀,壓低聲音:
“你,你節哀啊!”
半響,餘則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微弱:
“消息來源可靠嗎?”
朱孝齊鄭重點點頭:
“可靠。”
說完停頓一下,接著道:
“上次,你說閆正民派人去找她,還說她掉下懸崖,讓我核實此事。”
說完歎口氣:
“就是那次,翠平同誌半路發現那兩個人是特務,當場將他們殺死,自己也掉下懸崖。”
餘則成忽然覺得喉間像被什麼堵住一樣,伸了伸脖子:
“屍體找到了?她功夫極好,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朱孝齊鄭重的點點頭:
“已經確認過了,是已經死亡。”
餘則成隻覺得渾身顫抖,他極力克製自己,將內心翻湧的痛楚儘力壓下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問:
“那,孩子呢?”
朱孝齊看著他,聲音裡全是安慰:
“孩子你放心,已經交給老鄉幫忙撫養。”
餘則成頭不自覺晃動兩下,手在腿上摩挲著:
“還好,還好!”
朱孝齊歎口氣:
“我知道這件事對你打擊很大,組織特意囑咐,讓你穩住心神。”
說著往前湊了湊:
“現在,金 門新敗,以後還要再次攻打,你身居副站長要職,還是要潛伏好,以待時機,再次攻打。”
餘則成輕輕點頭,聲音輕的幾乎聽不到:
”我分得清輕重,不會因為私事耽誤潛伏任務,這一點,你放心,隻是,隻是。“
朱孝齊忙道:
”則成同誌,有什麼話,你儘管說。“
餘則成臉上毫無表情,轉頭看向朱孝齊:
”隻是,翠平這些年吃了不少苦,從河北老家到天津,又從天津到湘西,最後也冇過上好日子。“
接著歎口氣:
”請組織記著她的功勞。“
朱孝齊點點頭:
”這一點你放心,組織上都會處理好的。“
餘則成低下頭:
”本來,我以為很快就能跟她跟孩子見麵了,冇想到,冇想到,冇想到啊!“
朱孝齊明白此刻餘則成內心的痛苦,咽了口唾沫,想安慰幾句,又覺得安慰都是多餘,過了好一會兒,才道:
“則成同誌,你千萬不能沉溺悲痛,你現在身處敵人內部,又身兼要職,保密局那些人,各個渾身上下都是眼睛,稍有不慎,被他們看出端倪,你可就危險了!”
餘則成緩緩站起身:
“這個你放心,我會處理好的,我先回去了,時間太久不好。”
說完抬腳出去。
穆晚秋等在外麵,看到餘則成出來,放下手裡的雜誌,站起身,剛要說話,餘則成道:
“選了什麼款式,跟朱老板說一下吧。”
穆晚秋答應一聲,又拿起雜誌,指著上麵一件灰粉暗花旗袍,道:
“就這件吧!”
朱孝齊接過雜誌,點點頭:
”放心,一定讓你滿意。“
說完,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好好安慰安慰他。”
穆晚秋不明所以,隻是忽閃著大眼睛點頭。
餘則成站在旁邊,麵上毫無表情,聲音也跟往常一樣,不疾不徐:
“那晚秋,我們走吧!”
說著抬起胳膊肘,穆晚秋上前挽起胳膊,兩人跟朱孝齊道彆,轉身往外走。
朱孝齊看著兩人的背影,皺了皺眉,搖搖頭。
回到家,一進屋,穆晚秋走過來,一臉關切:
“則成,發生什麼事了?朱,朱老板,他,他為什麼讓我安慰你?“
餘則成抬眼看著穆晚秋,忽然哽咽住,說不出話,忙低下頭。
穆晚秋第一次看到餘則成這個樣子,愣了一下,上前一步,急切問:
”則成,你,你怎麼了?你怎麼哭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餘則成努力平複一下情緒,過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著穆晚秋:
”翠平,翠平她,她死了!“
穆晚秋一愣,緊接著又問:
”翠平姐死了?怎麼死的?消息確切嗎?大陸不是已經解放了嗎?怎麼還會死人?“
餘則成點點頭:
”閆正民懷疑我,想置我於死地,派人找到翠平,半路被翠平發現端倪,跟特務拚殺時,掉下懸崖!“
穆晚秋驚的瞪大眼睛:
“特務?你是說,是你們保密局的人?”
餘則成一臉木然:
“現在,大陸還有很多散落的特務和殘兵敗將!指揮權就在保密局!”
聽餘則成說的這麼詳細,穆晚秋知道此事一定是真的,眼圈一紅,眼淚一下子湧出來,邊哭邊道:
”翠,翠平姐,我的好,好姐姐,怎麼就,就這麼冇了!”
聽穆晚秋哭的很痛,餘則成默默轉過身,走到櫥櫃邊,打櫥櫃,從裡麵拿出被褥,鋪地上,慢慢躺下去,像個木頭人,所有行為都像機械動作,嘴裡嘟囔一句:
”她一定是為了保護我,才冒死這麼做的。“
”她一定是為了保護我,才冒死這麼做的。“
穆晚秋哭了一會兒,聽不到餘則成的動靜,轉頭看去,才知餘則成已經躺地鋪上。
她站起身,走過去,看到餘則成側躺著,肩膀輕輕發抖,眼睛死死盯著窗簾,眼圈通紅,眼淚無聲落下來,將床單氤出一大片暗沉的水漬。
她隻覺得一陣心疼,又不知怎麼安慰,輕輕爬上床,也無聲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