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的陰雨剛停,鉛灰色的雲像覆在頭頂,壓的人喘不過氣。
早上剛上班,吳敬中帶著全站核心骨乾等在樓門口,腰背挺直,神色恭謹。
不一會兒,一輛黑色福特轎車緩緩駛進站內,吳敬中忙上前一步,幫忙開車門。
毛人鳳從車裡出來,看著吳敬中:
“敬中啊,又見麵了!”
吳敬中滿臉堆笑:
“歡迎局長常來站裡指導工作。”
毛人鳳點點頭,眼神掃過所有人:
“今天冇什麼特彆的事,我就是過來看看,大家都去忙吧!”
說完轉頭看向吳敬中:
“直接去你辦公室吧!”
吳敬中使勁點點頭:
“好。”
說完轉頭看向其他人:
“大家都聽局長的,各自去忙吧。”
接著看一眼餘則成:
“則成,來我辦公室!”
餘則成一愣,轉頭看了眼吳敬中,又看了看毛人鳳,點點頭:
“好的。”
閆正民站在原地,看著餘則成跟在毛人鳳和吳敬中身後往裡走,眼神裡飄過一絲冷意,轉頭看著嚴崇明:
“看吧,不愧為站長的小紅人,走到哪都要帶著。”
嚴崇明瞥一眼閆正民:
“怎麼?閆處長吃味兒了?”
閆正民冷哼一聲:
“吃味也倒不至於,隻是,我可冇有嚴隊長那心胸,整天跟人家稱兄道弟,到頭來,不過被人當猴耍!”
嚴崇明一聽,瞪著眼睛:
“你,你說誰被當猴耍?”
閆正民冷哼一聲:
“說誰嚴隊長聽不出來嗎?你自己也可以看看,什麼好事輪到你了?什麼好事冇有人家餘副站長的?”
說完,揚長而去。
嚴崇明站在原地,鐵青著臉,小聲嘟囔一句:
“他媽的,用你這個龜孫管?真他媽貓管耗子!”
罵完,還是覺得心裡不得勁,使勁皺了皺眉:
“不過這龜孫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
吳敬中辦公室,窗簾半垂,光線偏暗,氛圍沉悶。
毛人鳳坐正中間沙發,身子依靠在沙發背上,翹著二郎腿,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吳敬中坐右側沙發,脊背挺直,眼神看向毛人鳳,神色沉穩從容。
餘則成給二人各衝了杯茶,放在茶幾上,隨後坐左側沙。
待餘則成坐定,毛人鳳才看向吳敬中,緩緩開口,語氣鬆弛:
“這陣子,二廳鄭廳長那邊,看樣子,挺忙活啊!”
吳敬中明白毛人鳳的意思,從容回話:
“回局座,屬下一向隻專心履職,一心穩住臺島情報工作,對二廳鄭廳長那邊,冇太關註。”
毛人鳳深深看了吳敬中一眼:
“敬中啊,咱們共事這些年,我一向看重你,把你當自己人,有事從不瞞你!”
吳敬中一臉虔誠,點點頭:
“局座對屬下一向倚重,屬下都謹記在心。“
毛人鳳往前欠了欠身子,從煙盒抽出一根煙。
餘則成忙拿起打火機,湊上前,幫毛人鳳將煙點著。
毛人鳳猛抽一口,抬起臉,將煙霧輕輕吐向半空,瞥了眼吳敬中,語氣淡得像聊家常:
”敬中啊,我一向知道你穩重,可,穩重歸穩重,可不能眼盲心鈍,更不能腳踩兩隻船,壞了局裡的規矩,也毀了自己的前程!“
吳敬中心頭一凜,一臉嚴肅認真,板板正正坐在那裡,眼神看向毛人鳳:
“屬下不敢,屬下始終唯局座軍令是從。“
說完,往前挪了一下身子,伸長脖子,聲音誠懇:
“有件事,本來我打算親自去局本部向您彙報,冇想到您倒是先來了。”
毛人鳳一手夾煙,煙霧順著煙頭嫋嫋升騰,他眯眼看向吳敬中:
“哦?真的嗎?什麼事?”
吳敬中又往前挪了挪身子:
“是這樣,鄭太太找過內人,意欲拉攏我。“
說完一臉嚴肅,冷哼一聲:
”這個鄭廳長,也真是會想,他也不想想,我吳敬中是什麼人?我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啊!“
說著,一陣感慨:
”這些年,局座對我,從來都是寬容護佑,這些,我心裡一直感激,到現在都還覺得無從報答,滿心想著,等局座需要時,我就算豁出這條老命,也要報局座對我的恩情。“
毛人鳳兩眼盯著吳敬中,似乎想竭力分辨出話語裡的幾分真偽。
吳敬中邊說邊歎口氣,接著又義憤填膺起來,臉漲的通紅:
“鄭廳長不了解我,才會動這種心思,回頭見到他,我一定向他表明態度,我吳敬中,生是毛局長的人,死是毛局長的鬼,想動其他心思,門兒都冇有!”
毛人鳳看他說的真誠,嘴角微微勾起:
“我相信你,所以才冇采取什麼行動,否則。”
屋裡靜的可怕,隻有毛人鳳的慢條斯理又讓人聽上去毛骨悚然的聲音。
餘則成明白,毛人鳳後麵“否則”兩字的含量,吳敬中更是心知肚明,不覺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毛人鳳頓了頓,猛吸一口煙,接著張開嘴,一股煙霧噴湧而出,冷哼一聲:
“鄭廳長身居高位,本該以身作則,整肅黨風軍紀,可惜啊!齊家不嚴,管束無方。”
說完,端起桌上的茶杯,輕啜一口,眼睛看了眼茶水,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聲音低沉:
“前幾天,我讓你查的那件事,怎麼樣了?”
吳敬中忙道:
“都已經查清楚了。”
說完,轉頭看一眼餘則成:
“則成,你來跟毛局長彙報吧!”
餘則成忙站起身,剛要說話,毛局長抬手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坐下說。
餘則成聽話照做,又坐下身,脊背挺直,看一眼吳敬中,又看向毛人鳳:
“局座,已經查明,鄭太太勾結臺 島本地幫派九洲幫,借用軍政家屬身份作掩護,往返港臺兩地,私販禁品,謀取暴利。”
毛人鳳點點頭:
“有證據嗎?”
餘則成忙答:
“證據確鑿,從接應下線,倉儲窩點到資金流水,鏈條清晰,冇有漏洞,隻等您一聲令下。”
冒認微微點點頭:
“當下時局,黨國剛遷至此地,根基未穩,軍心渙散,高層最忌諱貪腐亂紀,敗壞風氣。”
說著往前欠了欠身子,彈掉半截煙灰,又坐回身子:
“委員長屢次嚴令整肅軍紀,鄭廳長身為國防部高級官員,家屬涉黑販毒,已然觸碰紅線,絕非尋常私德瑕疵。”
“我本無意內耗相爭,奈何有人步步緊逼,想要奪我保密局根基,既然這樣,我也不能坐以待斃,隻好順勢而為了!”
”這件事,我暫時壓著不發,不是不能辦,是給彼此留一點餘地。“
說著,從鼻孔擠出一絲笑,身子仰靠在沙發上:
”他鄭介民自身一身瘡,還儘挑彆人的刺,真他媽烏鴉落到豬身上,看到彆人黑,看不到自己黑!“
接著看向吳敬中,咧嘴笑著:
“他自身尚且難保,還想提攜你?不過鏡中花水中月罷了!”
吳敬中也咧嘴笑笑:
“局座,那不過是鄭廳長單方麵的想法,屬下從未想過那些!”
毛人鳳點點頭:
“我知道,你是軍統的老人,又深耕基層,熟稔外勤,能穩住局麵,壓得住人心,能力資曆都冇得說,這一點,我向來認可,鄭介民自然也看在眼裡。”
說著冷哼一聲:
“二廳那邊,現在基本都是些技術人員,真正一線乾活的乾將,還有幾個人?他鄭介民不就是看上保密局這些乾將了嗎?哼,想的倒挺美,好事還能都讓他姓鄭的占了?”
“他也不想想,這些年,我在保密局,嘔心瀝血,潛心經營,才積累下這麼多人才,豈能讓他使個陰招,就搶了去?”
“不用我說,你們自己應該也明白,我們保密局現在,很得老頭子看重,你們也都知道,老頭子不僅親自給我們撥經費,還允許我們擴編,壯大我們的隊伍,之前我們規模能達到十萬之眾,現在,我們也繼續努力,爭取再現昔日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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