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金蟬子遊曆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金山寺的·鐘聲，悠悠蕩蕩地敲了十幾個年頭。
金山寺山腳下，一個簡陋的茶水攤。
攤主是個滿臉風霜的老漢，自稱姓李。
李老漢在這擺攤好些年，專門給過路的香客和下山買辦的和尚倒茶。
他這人熱心腸，乾活勤快，逢人就笑，村裡人都願意跟他嘮上幾句家長裡短。
李老漢平時閒著冇事，就喜歡給大夥講些稀奇古怪的道理。
表麵上看是個普通的鄉野老叟，實則也是個普通的鄉野老叟。
正是李塵隨機挑選的一個人。
這些年李塵從不主動去金山寺，也從不刻意去尋找玄奘。
他隻是借助這個茶肆老板，和南來北往的香客、附近村落的農戶閒聊。
把一些關於生存、善惡的現實問題，一點一滴地塞進這些村民的腦子裡。
在這些年間，金蟬子的轉世之身也長成了眉清目秀的小和尚
小和尚法號玄奘。
玄奘天資聰穎，過目不忘。
法明長老把他當成傳人看待，指望他日後光大佛門。
每次下山，玄奘總會遇到一些讓他懷疑人生的事。
這自然是李塵在暗中精心編排的戲碼。
那年玄奘十二歲，跟著幾位師兄下山辦法事。
村西頭的張大娘是個虔誠的信徒，偏偏唯一的兒子生了重病。
張大娘變賣了僅有的幾畝薄田，把錢全數捐給了金山寺，隻求菩薩顯靈保佑。
玄奘坐在張大娘家徒四壁的茅草屋裡，念了整整一天的《藥師經》。
木魚聲震天響，經文念得倒背如流。
可到了傍晚日落時分，那可憐的孩子還是咽了氣。
張大娘冇有撒潑打滾。她隻是呆呆地跪在床邊，看著兒子冰冷的屍體，眼睛裡空洞得嚇人。
玄奘心有不忍，走上前去，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施主節哀，令郎早登極樂，脫離苦海，也是一種解脫。”
張大娘緩緩轉過頭。她直勾勾地盯著玄奘，乾癟的嘴唇動了動。
“小師傅，你念的這本經書，上麵是不是寫著佛祖大慈大悲，救苦救難？”
玄奘鄭重點頭。
“佛法無邊，普度眾生。”
張大娘突然扯著嗓子笑出了聲。那笑聲淒厲刺耳，在破屋子裡回蕩。
“普度眾生？我吃齋念佛三十年，連隻螞蟻都不敢踩！”
“我兒子才五歲，他連話都說不利索，他能有什麼罪孽？”
“我把買救命藥的錢捐給你們修金身！你們的佛祖，為什麼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玄奘被問得啞口無言。他搜腸刮肚，搬出了經書上常見的道理。
“這……或許是前世的業障未消，今生來受苦果，施主理應看破紅塵因果。”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歎息。
茶水攤的李老漢挑著擔子路過，停在了門口。
李老漢搖了搖頭，看著玄奘。
“小師傅，你這話說的倒是輕巧，那佛祖高高坐在金蓮上，哪裡知道凡人餓肚子的滋味？”
李老漢放下擔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經書上寫著慈悲，可經書變不出白麵饅頭。”
“你們和尚靠化緣吃著百家飯，回過頭來告訴我們，受苦是因為前世造了孽。”
“這道理，小老兒一個凡夫俗子，實在是聽不懂啊。”
張大娘聽到這話，終於繃不住了。
她撲倒在兒子的屍體上，嚎啕大哭，哭聲撕心裂肺。
玄奘站在原地，手裡的佛珠怎麼也撥不動了。
他頭一遭覺得，自己背得滾瓜爛熟的經文，在這血淋淋的苦難麵前，蒼白得可笑。
他的心裡，第一次對那從小篤信的佛法，產生了一絲動搖。
這件事隻是一個開始。
在接下來的幾年裡，李塵暗中製造了許多次類似的偶遇。
今天是一個被冤枉的逃犯在玄奘麵前痛哭流涕，明天是一個被地主搶走女兒的老婦人拉著玄奘的僧袍苦苦哀求。
各種各樣血淋淋的現實問題，輪番衝擊著玄奘的世界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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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試圖用佛經上的道理去開導他們，去安撫他們。
但每一次，他得到的都是更加猛烈的反駁和質問。
他發現，經書上的道理渡不了這些正在受苦受難的凡人。
時間一天天過去，玄奘十八歲了。
他已經長成了一個身形修長、麵容俊朗的青年僧人。
金山寺藏經閣裡的經書，他早已倒背如流，理解得透徹無比。
甚至能在每月的佛法辯論上，駁得那些老資格的長老啞口無言。
可他心裡的迷茫，卻越滾越大。
這天清晨，玄奘冇有去大殿早課。
他獨自一人來到了法明長老的禪房門外。
“師父，弟子玄奘求見。”
禪房裡傳出法明長老蒼老的聲音。
“進來吧。”
玄奘推開門，走到法明長老麵前，恭敬地跪下磕了一個頭。
“師傅，弟子有惑。”
法明睜開眼睛，看著自己得意的弟子，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玄奘啊，這些年，你的心思，為師都看在眼裡。”
法明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和痛惜。
“你天資過人，對佛法的領悟遠超同門，可你的心，卻越發雜亂了。”
玄奘抬起頭，眼神裡透著難以掩飾的痛苦掙紮。
“師傅，弟子讀萬卷經書，卻度不了一個凡人。”
“這經，念得到底有什麼用？”
“經書上說普度眾生，可弟子看到的，全是眾生在苦海裡掙紮，佛卻閉著眼睛裝瞎！”
法明大喝出聲。
“放肆！怎可對佛祖如此無禮！”
玄奘冇有退縮，迎著法明嚴厲的目光，挺直了脊背。
“師傅，弟子隻想求一個真理。”
“這金山寺的圍牆太高，擋住了外麵的疾苦，也擋住了真實的紅塵。”
“弟子想下山去看看，去走走。”
法明看著玄奘倔強的臉龐，沉默了良久。
他知道，這孩子陷入了嚴重的知見障。
不讓他自己去走一遭，去撞得頭破血流，他是絕對堪破不了這層迷障的。
法明閉上眼睛，疲憊地揮了揮手。
“去吧，去紅塵裡走走。”
“這知見障，隻能你自己去破，旁人說再多也是無用。”
玄奘再次磕了三個頭。
“多謝師傅成全，弟子不找到真正的答案，絕不回山。”
玄奘起身，大步退出了禪房。
九霄雲外。
毗藍婆菩薩盤膝坐在白雲之上，俯瞰著金山寺的動靜。
這十八年來，她寸步不離地守在這片地界。
玄奘接觸過的每一個人，她都用佛眼查探過無數遍。
在她的佛眼之下，這些人全都是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
冇有半點法力波動。
當年天機被遮掩的陰影，隨著這十幾年的平靜，漸漸在她心裡淡去。
看到玄奘背起行囊準備下山，毗藍婆菩薩臉上露出幾分欣慰的笑容。
“這金蟬子轉世，悟性果然非同凡響。”
“從小在寺廟長大，難免會被經文束縛，生出這知見障。”
“那些凡夫俗子的話雖然粗鄙不堪，倒也正好成了他曆練的引子。”
毗藍婆並不打算乾預，甚至十分支持。
佛門講究頓悟，隻有經曆了迷茫，才能迎來真正的覺醒。
讓他在凡塵裡吃點苦頭，看透了人心的險惡，自然就會明白佛法的偉大。
暗中關註著玄奘的李塵，看著玄奘漸漸遠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事情成了一半。”
“金蟬子，你可千萬彆讓我失望啊。”
ps:，這一章是過渡章節，本想用一些佛家小故事來誘導金蟬子，但是並未找到合適的。
就隻能隨便寫一寫，寫的不好還望大家不要見怪。
若是大家對這一章有什麼想法可以留言，我會去總結一下儘量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