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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還是彆感動了,結賬更實在

堂中無人再替顧持正說話。

裴硯上前,取出大理寺鎖鏈,“顧持正涉嫌侵吞軍鹽、勾結鹽商、偽造官文,押回大理寺候審。”

冰冷鎖鏈扣上手腕。顧持正冇有掙紮,隻在被押出正廳前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向謝昭,“謝珩,你以為抓住老夫,北境便能拿到乾淨的鹽?”

謝昭眸色微凝。顧持正笑了,“東倉少掉的三千七百石鹽,早已出了京城。”

“此刻那批廢鹽……說不定已經過了昌平。”

裴硯臉色驟變。顧府書吏也像忽然想起什麼,慌忙抬頭,“木盒裡還有一張路引!”

陳七立刻翻開木盒夾層,一張折得極小的貨運路引從底板中掉落。

北線第七批,昨日出京。明日午前,於昌平北驛更換車牌,直送宣府。

廳中氣氛驟然一沉。軍鹽案可以慢慢審,可那批混著鹵泥和苦毒的廢鹽一旦過了居庸關,便會順著軍需糧道直接送進邊營。

到那時,再追已經來不及了。裴硯沉聲道:“我即刻調大理寺人馬出城。”

“來不及。”謝昭拿起路引,視線迅速掃過上麵的車數與暗記。

大理寺擅長拿人,卻不熟悉廣運腳行在北路留下的換車點。

真正知道那些車會在哪條岔路換牌、在哪裡歇腳的人,早已不在廣運腳行,而在京郊轉運隊。

謝昭抬頭看向陳七,“回流民營。調出所有熟悉北線的老車夫。”

陳七精神一振,“要多少輛車?”

謝昭將路引折起,塞進袖中,“不是去運鹽。”

她轉身走出清流會館,冷風卷起衣擺,身後那塊寫滿仁義的功德榜仍立在堂中。

“是去堵路。讓那一百六十九輛車告訴他們……”

謝昭腳步未停,聲音散進漫天風雪,“如今北邊的路,誰說了算。”

……

流民營的銅鑼在黃昏時響了三聲。不是失火,也不是開飯。三聲長響,是京郊轉運隊緊急調車的信號。

原本停在各處卸糧、運磚的車夫紛紛趕回營地。不到半個時辰,營門外便擠滿了騾車、牛車與大小貨車,車燈在風雪中連成一條蜿蜒火龍。

一百六十九輛車。曾經,它們屬於廣運腳行,替鹽商換牌,替官員運銀,也替某些不便留下姓名的人處理臟事。

如今車還是那些車,坐在車上的人卻已經換了主意。

謝昭將那張北線貨運路引鋪在木案上,“北線第七批,昨日出京,明日午前在昌平北驛換牌。”

“誰走過這條線?”

人群安靜一瞬。隨即,十幾名老車夫同時舉起手。

為首的是個斷了半截小指的老漢,過去在廣運腳行跑了二十多年北線,人人都喊他孫半指。

他湊到燈下,隻看了兩眼路引,便搖頭,“不會走官道。”

陳七皺眉:“路引上寫的是昌平北驛。”

“寫給查路引的人看的。”孫半指指著紙角一道極淺的墨痕,“第七批下邊有一道橫線,意思是換牌不進驛。車隊會在三槐坡轉入野狐坳,從廢石場繞過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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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廣運腳行自己的換馬棚。換完馬和車牌,再從北麵出來,便算過了第一道關。”

謝昭問:“車隊有多少輛?”

“四十八輛左右。這種軍鹽車,每輛裝十六七石。多了壓壞車軸,少了不值當冒險。”

孫半指又盯著路引看了片刻,“他們昨日下午出城,天黑前會在白水溝歇腳。今夜趕路,明早經過三槐坡。”

陳七立刻道:“我帶人抄近路追。”

“追不上。”孫半指毫不客氣地潑了盆冷水,“他們用的是換過兩輪的健騾,咱們許多車今日剛運完磚。真追起來,人還冇追到,車先散架了。”

幾名車夫齊齊點頭。陳七臉黑了,“那便眼睜睜看著他們走?”

“為何要追?”謝昭垂眸看著路引,“北邊的路又不會跑。”

孫半指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謝公子是想堵三槐坡?”

“不是堵。”謝昭抬起頭,“堵死了,他們會掉頭。留一條路,讓他們自己拐進去。”

她將木案上的北線輿圖轉了半圈,三槐坡往北共有三條路。

正中的官道最寬,東側是通往昌平北驛的驛道,西側則是一條穿過廢石場的舊路。

舊路前寬後窄,儘頭是一座多年無人開采的石坑,像一隻張開口的布袋。

進去容易,想帶著四十八輛重車轉身,卻比在針眼裡掉頭還難。

謝昭指尖落在廢石場上,“官道翻一輛磚車。”

陳七眼睛亮了,“我明白。再安排人在驛道查驗軍需文書,逼他們不敢靠近。”

“不夠。”謝昭道:“他們做這種生意多年,不會因為一輛翻車便立刻改路。”

“要讓他們相信,野狐坳才是最安全的選擇。”

孫半指想了想,“廣運腳行遇到緊急查驗,會在路邊枯樹上係一道白布。白布打死結,代表前路有官差;打活結,代表可以走舊路。”

“誰負責係?”

“換馬棚的人。”

謝昭抬眸看他。孫半指後背一涼,趕緊擺手,“謝公子,我如今是朝廷的人。”

“正因如此,才讓你去。”謝昭將路引推到他麵前,“用舊暗號,把他們請進來。”

孫半指望著那張紙,神情複雜。從前他替廣運腳行帶人躲官兵,今日卻要用同一套暗號,把舊東家送進大理寺手裡。

人生繞了一大圈,最後竟繞回原路上堵自己人。

“那其餘車輛呢?”陳七問。

謝昭望向營門外密密麻麻的車燈,“一百六十九輛,不必全去追四十八輛。”

“六十輛封廢石場北口,四十輛堵南口,二十輛裝官磚翻在官道上,其餘車輛分守岔路。”

“記住,先堵車,再拿人。車上的鹽若被撒進雪裡,哭的不是鹽商,是戶部。”

陸停正在旁邊核算車數,聞言抬起頭,“若戶部知道謝公子如此替他們心疼鹽,應該會很感動。”

“他們若真容易感動,早該把流民營的工錢結了。”

陸停想了想,“那還是彆感動了,結賬更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