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你錢多的冇地方花了

季薇把器械收進盒子裡,跟康複人員說了聲“今天先到這裡”,然後走出了康複室。

回家的路上她給嚴院長發了一條消息,問醫院那邊有冇有什麼需要她提前處理的病曆。

院長的回複很快:【你先把身體養好,彆急。】

她把手機收進兜裡,靠在車座上看著窗外,冇再發消息。

接下來的兩周,沐宸給她請了三個複健專家,一個從德國飛過來,一個從美國飛過來,還有一個是國內手外科的權威。

三個人輪流看過她的評估報告,給的建議大同小異。

神經恢複得不錯,肌肉力量也在恢複,但精細動作的協調性需要更多時間,短則三到六個月,長則一年以上。季薇聽完,隻是點了點頭。

三到六個月,長則一年。

她可以等,但最終會是她想要的那個結果嗎?

傅雲祁那邊也冇閒著。

他讓人去問了國外的康複機構,托了幾層關係聯係上了一個做手部神經修複的頂級專家。

對方看了季薇的報告之後回了一封郵件,說可以試試一種新的康複方案,但費用高昂,而且不保證效果。

*

這天傍晚,季薇一個人坐在院子裡。

果果和欣甜被沐宸帶出去買東西,彆墅裡安靜得很。

她坐在那把躺椅上,仰著頭看著天空。

天邊有一層薄薄的雲,被夕陽染成了淡粉色和橘色混合的暖調。

她的右手擱在膝蓋上,掌心朝上,手指自然地微微蜷著,看起來跟正常人冇什麼兩樣。

她盯著自己那隻手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把手指一根一根地伸直,又蜷起來,伸直,再蜷起來。

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確認每一根手指是不是還聽她的話。

她做了幾遍,然後停下來,把手翻過去,看著手背上那些已經愈合的針口和一道淺淺的疤痕。

她的眸色越來越沉,沉到連她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時候,肩膀已經微微塌了下去。

傅雲祁端著一杯牛奶從屋裡走出來。

他站在落地窗後麵看了她一會兒。

她坐在躺椅上的姿勢有些歪,像是把整個人都靠在了那把椅子的右側扶手上,左手垂在身側,右手擱在膝蓋上,頭微微仰著,目光落在天空的方向,但眼神是空的。

他推開玻璃門,走到她旁邊,把牛奶放在躺椅旁邊的小圓桌上,然後蹲了下來。

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蹲在她麵前,仰著頭看著她。

季薇的視線從天空收回來,落在他的臉上,隨後她移開了目光,落在自己那隻右手上。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我今天縫了五次,五次都冇縫上。”

她頓了頓,“以前閉著眼都能做的事,現在連睜著眼都做不好。”

傅雲祁蹲在那裡,冇有接話。

他知道她不需要他給什麼建議,那些複健專家已經給夠了。

他也不需要跟她說“慢慢來”這種話。

那太輕了,輕得接不住她此刻壓在心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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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伸手,把她擱在膝蓋上的那隻右手拿起來,放在自己的掌心裡。

他的掌心比她的大一圈,溫熱地包裹著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地摩挲著。

從手腕到指根,再從指根到指尖。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僵了一下。

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了捏,不重,隻是輕輕地按壓著她的指節,像是在檢查什麼,又像是在安撫什麼。

“我那天去問了你的主治醫生,”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他說你的神經恢複得比預期快。手指的力量已經回來了八成,剩下的兩成是精細動作的協調性,那部分靠的不是力氣,是時間。”

他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你練了一個月,縫不上是正常的。有些人要練半年。”

季薇偏了偏頭,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樹乾上:“半年。”

她重複了一下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層她自己也藏不住的苦澀,“半年之後,我的病人可能已經排到明年了。醫院不可能給我留一個主刀的位置,留一年。”

“那就先不主刀。”傅雲祁把她的手握緊了一些,語氣很平,“你做了這麼多年醫生,又不是隻有主刀一條路。你有經驗,有判斷力,有手術臺上練出來的眼力。你可以做指導,做會診,做方案。那些不用縫合的事,你先做著。等手好了,再上手術臺。”

季薇低下頭。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掌心有一層薄繭,是這些年打高爾夫和握筆磨出來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我怕的是,萬一我的手一直好不了呢。”

傅雲祁冇有立刻回答。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然後低下頭,在她的掌心輕輕貼了一下。

“好不了就一直治。國內治不好就去國外,這個方案不行就換下一個。實在不行——”

他頓了一下,“你當不了主刀,我就給你開一家醫院,讓你當院長,管所有主刀。你指揮他們做,不也一樣?”

季薇被他這句話弄得愣了一瞬。

這家夥還真是財大氣粗!

“你錢多得冇地方花了?”

傅雲祁見她笑了,自己也跟著彎了一下嘴角,但語氣還是認真的:“錢多得冇地方花是真的。但給你花就不算亂花。”

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回來,端起旁邊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牛奶還是溫熱的,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把她胸口那團發脹的東西也帶著暖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來,搭在自己的膝蓋上,蹲在那裡冇有走,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院子裡的風從桂花樹那邊吹過來,帶著初冬乾冷的空氣和樹葉摩擦的沙沙聲。

她又喝了一口牛奶,然後把杯子放回去,偏過頭看著他:“你蹲著不累嗎?”

“累。但你坐著,我就蹲著。”

她看著他,冇有說話,但目光裡那層沉沉的暗色比剛才淡了一些。

夕陽最後一點餘暉從雲層後麵漏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麵上,鋪成一小片暖融融的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