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一念
此棒一出,頓時陰風怒號,鬼哭狼嚎之聲刺破高空罡風。
無數骷髏虛影從棒身翻滾湧出,圍著他飛速盤旋。
頃刻間便在周身凝結成一層厚重的灰白色骨甲。
甲片層層疊疊。
白骨上人成名數百年,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魔頭。
這副骨甲足以硬抗金丹圓滿的全力一擊。
不過此刻在趙家祖地上空交手,動靜太大容易驚動陣中修士,更怕節外生枝。
徐鴻嶽心念一動,眼底金光一閃,探手握住驚鴻劍。
劍身金紋次第亮起,屬於劍道修士的鋒銳氣息絲絲縷縷散發開來。
“一線天光!”
口中低喝一聲,驚鴻劍順勢斬下。
這一劍看似平平無奇,冇有半分聲勢,可劍鋒落下的刹那。
一道細如發絲、亮如旭日的金色劍光驟然從劍尖噴薄而出,徑直斬向白骨上人。
那劍光細到極致,混在高空天光裡幾乎難以察覺。
偏又亮到極致,刺得白骨上人眼簾生疼。
根本睜不開眼,連閃避的念頭都來不及升起。
“什麼?!”
白骨上人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素來引以為傲的骨甲,層層疊疊、密不透風。
在這道纖細的金色劍光麵前,竟如薄紙般脆弱。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過後,金色細線自骨甲正中切入,自上而下順勢剖開,勢如破竹。
骨甲之後,劍光去勢不減,順著眉心筆直斬落,根本避無可避!
下一刻,白骨上人的身軀僵在半空,下意識低頭,隻看見胸前那道細細的金色光痕正緩緩淡去。
緊接著,一道血線從眉心蔓延至下腹,越來越深。
“怎……怎麼可能……這劍……”
白骨嘴唇哆嗦著,麵如白紙,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在他渙散的目光裡,身軀順著血線緩緩一分為二,無聲的劍氣早已絞碎了周身神魂。
下一刻,血肉化作漫天血霧,連那根白骨棒也隨之斷成兩截,靈光散儘,消散在高空罡風裡。
抬手攝過白骨上人掉落的儲物袋,收入袖中。
徐鴻嶽神色依舊凝重,忽然轉頭望向側方的虛空,眉頭微微一皺,緩緩開口。
“道友,看了這麼久了,還不出來嗎?”
話音剛落,遠處萬米高空的罡風層裡,一位童顏鶴發的黃衣老者緩步走出,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色。
要知道此處已是萬米高空之上,淩厲的罡風足以銷金蝕骨。
尋常築基修士連站穩都難,可吹在這黃衣老者身上,卻連他的衣角都掀不動分毫。
下一刻,黃衣老者踏著虛空緩步走來,腳下每一步都有淡青色飛鶴虛影憑空浮現,托著他前行,一步便是百米遠近。
不過片刻功夫,便來到徐鴻嶽百米之外,遙遙相對,開口笑道。
“奇怪,老朽自問收斂氣息的功夫還算過得去,閣下是怎麼察覺我在這裡的?”
打量一番,老者撫著胡須,眼中異彩連連。
“看來徐道友不僅修為深不可測,機緣也是深厚得很呐。”
徐鴻嶽目光微凝,金褐色的瞳孔牢牢鎖住對麵的黃衣老者,片刻後緩緩點頭。
“若是冇猜錯,道友便是定魂真君李化緣,李道友吧。”
李化緣撫須輕笑,腳下飛鶴虛影流轉不定。
周身氣息溫潤平和,卻藏著一股深不可測的厚重感。
就那麼踏空而立,任憑萬米罡風呼嘯,衣袂不動。
老者開口歎道。
“倒是好劍法,讓老朽著實吃了一驚。”
“道友銷聲匿跡數十年,世人都道你壽元耗儘,坐化在青華山了。”
“誰能想到,道友竟是悄無聲息突破了元嬰,這藏得也太深了。”
“些許微末伎倆,不過是為了避些紛爭,苟延殘喘罷了。”
徐鴻嶽淡淡開口,手中驚鴻劍劍鋒微垂,金色劍芒緩緩收斂入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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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李道友,不在黃楓穀清修靜養,跑到我宋國腹地來,總不會是專程來看趙家的熱鬨吧。”
李化緣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目光掃過下方火光流轉的九宮神火陣,輕歎一聲。
“老朽與趙無極,算是數百年的老交情了。當年我遭逢大劫,他於我有過援手之恩。”
“趙道友臨了之際,找上老夫,老夫親口答應過他,日後趙家若遇生死大劫,我替他出手三次,護趙家三次周全。”
徐鴻嶽眉頭微挑,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哦?三次出手之約?”
“不錯。”
李化緣頷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此番白凝冰衝擊元嬰,獸王宗舉宗壓境,本就是趙家的滅頂之劫,本該是我兌現承諾的第一次。”
“冇想到趙道友自己拚著油儘燈枯,動用了回光返照符,親手鎮殺了白凝冰,反倒省了老夫一次。”
說到這裡,他抬眼看向徐鴻嶽,目光平和卻銳利。
“隻是老朽冇料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真正在一旁等著的大魚,居然是徐道友你。”
徐鴻嶽不置可否,淡淡說道:“趙無極已死,獸王宗已滅,宋國的格局,早就不是當年的模樣了。”
“李道友,你與趙無極的舊約,他在世時自然作數,如今人都走了,又何必執著於一句空口約定?”
“趙家氣數已儘,道友莫非要憑一己之力,逆這大勢不成?”
李化緣輕輕搖頭,童顏上帶著幾分執拗。
“既然答應了趙道友,為他家族出手三次,便是三次。徐道友,就不要為難老朽了。”
頓了頓,目光與徐鴻嶽正麵對視,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不容退讓的鄭重。
“今日徐道友若是想趁虛而入,踏平趙家,那老朽也隻能領教一下徐道友的神通了。”
徐鴻嶽眼神一寒,周身劍意不自覺地微微散開,周遭虛空都被劍意激蕩,泛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李道友要攔我?”
“老朽隻守不攻,隻要今日趙家不覆滅,這第二次承諾便算應了。”
李化緣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不急不緩道。
“徐道友你新晉元嬰,根基尚未穩固,真要動起手來,你我誰勝誰負,還尚未可知。”
“再者,真打起來動靜太大,萬一驚動了天遊國那邊的鬼靈宗,那群魔修可是對你們宋國虎視眈眈。”
“你我交手,畢竟鬥法無眼,若是兩敗俱傷,反倒讓那群魔崽子撿了便宜做了黃雀,那可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徐鴻嶽沉默下來,金褐色的瞳孔陰晴不定。
定魂真君成名數百年,元嬰中期修為,手持本命靈寶定魂斧,一身定魂秘術詭譎難測。
真要一戰的話……
想到這裡,徐鴻嶽低頭望向下方的九宮神火大陣,此刻陣中的趙雲天正在衝擊元嬰。
趙雲天終究不是趙無極,以往行事過於求穩,可一旦讓他成功結嬰,有了元嬰坐鎮,趙家便會穩住陣腳,再想撼動就難了。
再看眼前的李化緣,回想百年間的種種恩怨,徐鴻嶽心中念頭百轉。
徐鴻嶽本來也是打算求穩,暫且放趙家一馬,畢竟趙家底蘊深厚,四階大陣、千年積蓄。
再加上李化緣這個元嬰中期的強援,硬拚代價太大。
可有些事,終究不能求全。
眼下正是徐家崛起的最佳時機,錯過這個窗口期,等趙雲天結嬰成功,無異於給徐家頭頂懸了一把利劍。
更何況,當年趙家阻道之仇,徐家隱忍數百年,豈能一筆勾銷?
罡風在耳畔呼嘯,驚鴻劍在身側輕鳴。
這一刻,徐鴻嶽心中忽然念頭通達。
求穩求全,隻會錯失良機。
修道之人,本就該迎難而上,斬破前路阻礙。
一念定,萬念息。
徐鴻嶽眼底的猶豫儘數散去,隻剩下一片決絕的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