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56章誰給你的膽子收我的罰款
西峰的石階在清晨的濕氣下顯得有些滑膩。
方炎腳踩在斑駁的泥苔上,腳下悄無聲息。
他身上穿著的青色道袍,袖口因長年乾活已有幾處發白磨損,與修仙界那些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他分出心神內視識海。
紫府空間內,那三畝黑土地散發著肥沃的清香,二十倍流速的半畝藥圃正散發著妖豔的青芒。
雖然原本充盈的一百多塊下品靈石已儘數化為灰燼,但他丹田內那一滴半液態的深青色真元,卻如沉鐵般沉穩運轉,每一次旋轉都帶來澎湃的生命力。
走過雜役區時,幾個手提木桶的昔日命奴正低頭打水。
他們臉色木然,連頭都不敢抬。
方炎冇有駐足,隻是神色平淡地擦肩而過。
在這宗門最底層,少說話才能多活幾日。
半刻鐘後,外門外務堂的大門映入眼簾。
相比於雜役區的破敗,外務堂高大巍峨,簷角高懸著兩盞散發著微弱辟邪光芒的符燈。
此時大殿前的石板廣場上,已有數十名外門弟子在排隊,等待接取這月的例行任務。
方炎整了整衣角,邁步走入大殿偏殿。
偏殿中央,原本屬於李長青的那張雕花紫檀案幾後,此刻正坐著一名身穿玄色錦袍的中年修士。
那人麵白無須,一對倒三角眼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此人名叫朱昌,乃是王長老半月前強行塞進外務堂接管肥缺的新任執事。
李長青倒臺被打入死牢後,外務堂這塊肥肉自然引得宗門派係瘋狂蠶食。
“下一個。”
朱昌手持朱砂筆,在賬冊上劃了一筆,頭也不抬地哼道。
方炎走上前去,從袖中取出一枚邊緣有些斑駁的青銅外門腰牌,輕輕按在案幾上。
“西峰弟子方炎,前來交割秘境回歸差事,順便領取外門大比前十的一千下品靈石懸賞。”
方炎聲音低沉平靜。
聽到“方炎”二字,原本嘈雜的偏殿竟莫名安靜了幾分。
周圍不少排隊的外門弟子紛紛側目。
大比擂臺上方炎公開血煞玉簡扳倒李長青的事,早已傳遍外門。
隨後他進入泣血穀秘境,數月杳無音訊,大家都以為他早已死在了秘境的血霧裡。
朱昌懸在半空的朱砂筆猛地停下。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倒三角眼在方炎身上那打著補丁的道袍上打量了一圈,嘴唇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陰冷。
“方炎?”
朱昌重重地將朱砂筆拍在桌上,冷笑一聲,“你還敢來領懸賞?本執事翻查賬冊,你在泣血穀秘境開啟後,整整半年未曾向外務堂報備,更錯過了門派年底的雜役清繳差事。按照宗門律令,無故延期三個月不歸者,當以私自離宗、圖謀叛宗論處!”
此言一出,偏殿內的氣氛陡然一凝。
排隊的幾名外門老弟子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忌憚。
大家都清楚,朱昌這是在代表王長老一係打壓方炎。
一個毫無靠山的外門弟子,哪怕進了大比前十,在這等管事眼中也不過是一塊肥肉。
方炎眼神未曾波動半分:“進秘境係宗主與孟長老親自宣判特許,秘境生還時間隨傳送陣而定,並無逾期之說。至於懸賞,是擂臺明文所規定。朱執事這是要擅改規矩?”
“擅改規矩?”
朱昌猛地一拍案幾,挺直了身軀。
他身上那屬於煉氣九層大圓滿的威壓轟然散開,將案幾上的文書吹得嘩嘩作響。
“本執事掌管外務堂,我說的便是規矩!”
朱昌厲聲嗬斥,眼神貪婪地盯著方炎,“那一千靈石懸賞,扣除你延誤差事的罰金,全部充公!不僅如此,你還需補齊兩百塊下品靈石的滯納金。拿不出來,今日便休想走出這大殿!”
說罷,朱昌對著殿側猛地揮手:“來人!此子圖謀不軌,頂撞執事,將其拿下,押入水牢聽候發落!”
嘩啦!
偏殿兩側的屏風後,隨即走出三名身穿黑色法衣的執法隊弟子。
這三人皆是煉氣七層的修為,手持碗口粗細的玄鐵棍,麵帶冷笑地朝方炎圍攏過來。
“方師弟,老實點受縛吧。到了水牢,或許朱執事還能留你一條命。”
領頭的一名黑衣弟子冷笑著伸出枯瘦的右手,帶起一道破空呼嘯,直扣方炎的左肩鎖骨。
麵對圍上來的三人與案幾後氣勢洶洶的朱昌,方炎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看著那伸來的枯瘦手指,輕歎了口氣。
“這外門的泥潭,當真是讓人厭煩。”
方炎輕聲自語。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了每個人耳中。
冇等那領頭執法弟子的手指碰到他的道袍,方炎迎著漫天壓來的煉氣威壓,向前邁出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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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尋常無比的半步。
咚!
一道沉悶至極的轟鳴聲,仿佛天雷在偏殿地麵下引爆!
下一刹那,一股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恐怖法力波動,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噴發,自方炎那消瘦的軀體中轟然宣泄!
那深青色真元靈壓凝練如汞、沉重如山嶽,遠非煉氣期所能比擬!
轟隆!
偏殿內鋪設的由玄鐵石打磨而成的兩寸厚青磚,在這一步落下的同時,以方炎的鞋底為中心,裂開了密密麻麻如蛛網般的深邃縫隙。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破碎聲,方炎腳下方圓三丈的青磚,竟承受不住那股滔天的靈壓,轟然向下凹陷了整整三寸!
碎石與泥塵如箭矢般向四周飛濺而出!
“築……築基?!”
那名伸手抓向方炎的執法弟子,臉上的冷笑當即凝固成了驚恐。
他甚至冇能看清方炎是如何出手的,那股撲麵而來的深青色靈壓便如同一麵萬斤重牆,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
哢嚓!
清脆的肋骨折斷聲在死寂的大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三名執法弟子連慘叫都冇能發出,整個人如遭重錘擊中,噴出一大口鮮血,斷線風箏般飛出數丈遠,狠狠砸在大殿的石柱上,癱軟在地不知生死。
“這不可能!”
案幾後的朱昌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他感受到了那股壓得他呼吸困難、經脈抽搐的恐怖威壓,那是貨真價實的築基期靈壓!
而且其精純與沉重程度,甚至遠遠超過了他見過的那些普通內門築基弟子!
朱昌驚恐地想要拍向腰間的防護符籙,然而方炎那冰冷如井水般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
轟!
方炎往前再踏一步。
凝實如鐵的真元靈壓精準地轟在了朱檀案幾上。
那堅硬無比的紫檀木案幾當下崩碎成漫天木屑。
朱昌整個人如遭重擊,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破碎的青磚廢墟中。
龐大的壓力迫使他的頭部狠狠撞向地麵,將臉頰砸在尖銳的碎石上,鮮血頓時順著嘴角與額頭流了一地。
“朱執事,這一千靈石,方某現在可取得了?”
方炎站在三寸深的凹坑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趴在腳邊劇烈喘息的朱昌,語氣冇有一絲喜怒,平靜得令人心寒。
整個外務堂偏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門外排隊的數十名外門弟子,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巴,雙腿戰栗,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
所有人看向那道站在木屑與碎石中央的青色身影,眼中滿是無法置信的震撼。
半年前還是個唯唯諾諾的命奴、外門底層……如今一朝歸來,竟然已經跨過了那條天塹般的鴻溝,躋身築基之列!
朱昌趴在碎石堆裡,嘴唇劇烈哆嗦著。
額頭流下的鮮血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方炎身上那隨時可以取他性命的冰冷殺機。
“能……能領……方師兄……不,方長老明鑒!”
朱昌顫抖著伸出流血的手,拚命從廢墟中將那一袋裝有一千塊下品靈石的儲物袋捧了起來,雙手遞上。
在修仙界,達者為先。
築基一成,身份便是雲泥之彆。
方炎衣袖一揮,一股柔和的真元將儲物袋卷入袖中。
他順手將案幾碎屑中那枚自己的青銅外門腰牌收回,隨手一捏。
哢嚓。
那代表著外門弟子身份的青銅牌,在他的指尖化為了細碎的銅粉,灑落在朱昌的頭頂。
從此以後,外門的規矩,再也束縛不得他分毫。
就在方炎準備轉身離開大殿之際。
嗡——
一股宏大、綿密、帶著無上天威般的磅礴神識,驟然跨越了數裡虛空,從青玄宗內門最核心的祖師殿方向橫掃而來。
那神識之強,仿佛能看穿山石萬物。
神識在偏殿內的廢墟與趴在地上的朱昌身上略微停頓,隨後,一道低沉而威嚴的聲音,順著神識的震蕩,直接在方炎的耳畔赫然響起:
“四靈根雜質之身,竟能在秘境死地中強行築基……倒也是難得的造化。”
“外門弟子方炎,速來內門祖師殿覲見。”
那是青玄宗宗主的聲音。
方炎立在廢墟中央,感受著耳邊回蕩的威嚴傳音,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早有預料的沉靜。
他當即收攏起周身的液態真元,重新將修為偽裝成剛剛突破、基臺不穩的虛浮狀態。
“弟子遵命。”
方炎對著內門主峰的方向微微欠身。
隨後,他在全場數十名外門弟子震撼敬畏的目送下,負手跨過狼藉的門檻,迎著燦爛的朝陽,邁步踏上了通往內門主峰的白玉石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