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66章鬥笠下那雙熟悉的清冷眼睛
走廊儘頭的拐角處,那道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意味的清冷聲音在幽暗的空間內回蕩。
方炎隱藏在寬大的黑色鬥篷下,聽到那聲音的瞬間,原本準備邁向旋梯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冇有立刻回頭,而是將神識如蛛網般悄無聲息地散發出去,沿著昏暗的走廊壁蔓延。
來人正是先前在大廳角落與他競價那塊“玄黃青木陣盤”的蒙麵女修。
她靜靜地站在幾步開外的陰影中,身上披著一件隔絕神識探查的灰白色雪蠶絲法袍,頭上戴著一頂垂著皂紗的鬥笠。
儘管身姿被刻意掩蓋,但那種常年身居上位、習慣了發號施令的清冷氣場,卻如同一柄藏在冰雪中的利刃,隔著老遠便能讓人感到皮膚發寒。
“這位道友。”
方炎壓低了嗓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個曆經滄桑、聲帶受損的乾癟老叟,“黑市的規矩,拍賣會上錢貨兩清,落錘無悔。你這般在私下走廊攔路,莫不是想壞了萬寶閣的規矩?”
站在一旁的楚紅藥聽到這話,美眸流轉,立刻向前踏出半步,有意無意地擋在兩人中間。
“這位仙子。”
楚紅藥的語氣雖然依舊嬌媚,但其中已然帶上了幾分掌櫃的威嚴,“木石道友乃是我楚記商行的貴客,若是對拍品有遺憾,還請等下次拍賣會。萬寶閣的內場走廊,可不是做攔路生意的地方。”
蒙麵女修對楚紅藥的警告充耳不聞。
她甚至冇有看楚紅藥一眼,那雙透過皂紗的眼眸依然死死鎖定著方炎。
“兩千五百塊下品靈石。”
女修直接報出了一個數字,聲音清冽如泉,冇有半點猶豫,“你花四百五十塊靈石買下的殘陣,我溢價五倍收購。這筆靈石,足以讓你在雲州任何一家商鋪換取兩枚極品築基丹,或者一件二階上品法器。隻要你點頭,靈石現在就可以交接。”
此言一出,連站在一旁的楚紅藥都不禁微微動容。
兩千五百塊下品靈石!
買一塊除了研究外幾乎毫無用處的殘破石頭?
這蒙麵女修莫非是哪個大宗門的敗家核心弟子?
方炎鬥篷下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兩千五百塊靈石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但他深知,能讓彆人如此不惜血本也要得到的東西,其真正的價值往往十倍、百倍於此。
更何況,這塊陣盤能夠引起紫府青燈的異動,僅憑這一點,就算對方開價兩萬,他也絕不可能脫手。
“看來道友對這塊廢石是勢在必得。”
方炎冷笑了一聲,沙啞的聲音在走廊裡回蕩,“不過很可惜,老朽對靈石不感興趣。”
“三千塊!”
蒙麵女修的聲音中終於透出了一絲罕見的急躁。
方炎心中一凜。
這股急躁的情緒中,隱隱夾雜著一絲紊亂的真元波動。
就在這一瞬間,對方身上那件雪蠶絲法袍的隔絕陣紋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破綻。
方炎抓住機會,將紫府青燈增幅過的一縷神識強行擠入那道破綻之中。
“嗡——”
一股極度冰冷、純淨,宛如萬載玄冰與千年古木交織的水木雙屬性真元氣息,瞬間反饋回方炎的識海。
在那股冰冷的真元深處,方炎還察覺到了一絲極其隱蔽、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陰寒毒煞,正在瘋狂蠶食著女修的經脈。
水木雙靈根,極寒劍意,加上這股不可一世的清冷傲意……
方炎的瞳孔在鬥篷深處驟然收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葉清雪!
青玄宗宗主之女,內門乃至整個雲州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天才少女,那個曾在雜役處偶然路過、無意中給他留下一線生機的高不可攀的存在。
她怎麼會出現在青陽城的地下黑市?
“原來如此,她體內的寒毒隱疾發作了,且已經到了極其危險的地步。而這玄黃青木陣盤乃是上古大型聚靈木陣的核心,正是鎮壓寒毒、調和水火的至聖之物。難怪她不惜代價也要拿下這塊陣盤。”
方炎心思電轉,短短幾息時間便將前因後果推演得七七八八。
但他很清楚,此時絕對不能與葉清雪相認。
且不說自己一個“被廢掉經脈的發配弟子”為何會出現在黑市拍賣會,單是他這一身偽裝的煉氣期散修身份,一旦被揭穿,隨之暴露的紫府秘密必將引來滅頂之災。
想到這裡,方炎將警惕心提到了最高,神色卻越發古井無波。
“道友不必再加價了。”
方炎搖了搖頭,語氣冷硬如鐵,“實不相瞞,這塊玄黃殘盤,並非老朽自己要用。而是家師指名點姓要在黑市上尋覓的上古陣法核心。家師乃是隱世的陣法大師,生平最癡迷於上古古陣的複原。老朽若是為了區區幾千靈石將此物賣了,回山之後,怕是連神魂都要被抽出點天燈。”
聽到“隱世陣法大師”幾個字,葉清雪的麵具下閃過一抹失望與掙紮。
她右手微微攥緊,指尖甚至隱隱透出了一縷森寒的劍氣,但僅僅是一瞬間,那股殺意便被她強行壓製了下去。
正如方炎所料,葉清雪雖然急需此物,但她畢竟是名門正派的出身,驕傲的性子讓她做不出在黑市中強取豪奪的下作行徑。
況且,這“木石”敢在黑市如此張揚,背後若真有一位精通陣法的隱世老怪,貿然結仇絕非明智之舉。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6章第66章鬥笠下那雙熟悉的清冷眼睛(第2/2頁)
“既然是尊師所需,那是我唐突了。”
葉清雪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恢複了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不過,這陣盤上的陣紋對我至關重要。若是令師能夠推演出這陣盤上的生機符文……哪怕隻是一小部分殘缺的拓本,我也願意用等價的高階丹藥或者功法交換。這是我的傳訊玉簡,若有消息,可通過萬寶閣聯係我。”
說罷,她素手一揮,一枚雕刻著冰霜梅花的玉簡穩穩地飛向方炎。
方炎冇有直接用手去接,而是大袖一卷,用真元將玉簡包裹住,收入儲物袋中。
“家師脾氣古怪,老朽不敢保證能求得拓本。但若有機會,自會聯係。”
方炎不卑不亢地留下這句話,隨後朝楚紅藥拱了拱手,“楚掌櫃,告辭了。”
楚紅藥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葉清雪,笑著為方炎讓開道路:“木石道友慢走,下次再有高階丹藥,可莫忘了楚記。”
方炎點了點頭,身形一晃,如同一隻夜鳥般掠入地底暗道,轉瞬消失在幽暗的旋梯深處。
葉清雪站在原地,望著方炎離去的背影,黛眉微蹙。
不知為何,那個披著黑色鬥篷、聲音沙啞的老者,在轉身離去的那一刻,身形輪廓竟讓她產生了一種似曾相識的荒謬錯覺。
但這種感覺僅僅是一閃而逝。
她搖了搖頭,壓下體內隱隱作痛的寒毒,轉身快步離開了走廊。
……
青陽城外,荒野孤墳林立。
淒冷的秋風卷起漫天黃葉,遮蔽了頭頂微弱的星光。
方炎剛一衝出鬼愁廟的地底入口,便將身法催動到了極致。
他冇有選擇直接返回青玄宗的方向,而是折返向南,鑽入了一片地形複雜的毒瘴密林之中。
就在他離開古廟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兩道黑影如同附骨之疽般從地底竄出,死死咬住了他的氣息。
“嘿嘿,那老東西在拍賣會上露了大白,花四百五十塊靈石買個破石頭,身上必定還有不少油水!”
“追!他一個煉氣期的散修,跑不遠!”
兩名曾在拍賣大廳內遊蕩的黑市劫修,滿臉獰笑地在樹冠上飛掠跳躍,手中各自捏著淬毒的法器。
然而,當他們追蹤到毒瘴密林的深處時,原本鎖定的氣息卻在一棵巨大的枯樹前突兀地憑空消失了。
“人呢?怎麼連靈力波動都冇了?”
一名劫修驚疑不定地停在枯樹枝頭,神識掃過四周,卻隻看到一片死寂的迷霧。
“難道用了高階隱匿符?”
另一人臉色微變。
就在這時,枯樹下方那堆積如山的腐敗落葉中,突然毫無預兆地炸開了一道丈許厚的泥浪。
“轟!”
冇有絲毫聲響,甚至連殺氣都收斂到了極致。
一道耀眼的碧綠色水箭,夾雜著極其淩厲的純陽真元,自下而上,精準無比地貫穿了樹冠上那名劫修的咽喉!
“噗嗤!”
那劫修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喉管便被水箭爆開的冰寒真元徹底絞碎,屍體如同破麻袋般從樹上重重砸落,摔在泥水中抽搐了兩下便冇了生息。
“該死!點子紮手!”
另一名劫修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顧得上殺人越貨,雙腿猛地一蹬樹乾,就要祭出飛行法器逃命。
但他剛轉過身,一道灰色的殘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方炎戴著鐵麵具,眼神冷酷得如同看著一具死屍。
他甚至冇有動用法器,隻是右臂青筋暴起,化掌為刀,帶著一陣刺耳的氣爆聲,狠狠切在了對方的後頸上。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密林中回蕩。
第二名劫修雙眼翻白,頸椎被硬生生切斷,軟綿綿地倒在了方炎的腳下。
方炎麵無表情地俯下身,熟練地將兩人腰間的儲物袋扯下,隨後掏出化屍水,滴在兩人的屍體上。
伴隨著嗤嗤的白煙,兩具屍體很快化作了一灘發黑的膿水,融化在毒瘴密林的爛泥中,再無半點痕跡。
“黑市的蒼蠅,果然還是這般多。”
方炎冷笑一聲,將戰利品收入紫府,隨後再次施展《斂息術》,身形徹底融入了濃重的夜色之中。
足足繞了兩個時辰的遠路,在確信身後冇有任何追蹤者後,方炎才悄然返回了青玄宗那死寂一片的枯木峰。
推開沉重的石堡大門,老奴早已在偏房歇息。
方炎冇有驚動任何人,反鎖上密室的千斤石門,開啟了隔音防禁陣法。
他盤膝坐在冰涼的石床上,從儲物袋中將那尊花重金拍下的殘破“玄黃青木陣盤”捧了出來。
此時,脫離了黑市的掩護,這塊陣盤表麵那種微弱的土木靈氣顯得越發稀薄,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崩散成一堆凡土。
但就在陣盤暴露在密室空氣中的那一刻,方炎識海深處,那盞古樸神秘的紫府青燈,終於徹底按捺不住!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在識海中轟然爆發。
方炎隻覺得腦海中一陣嗡鳴,紫府青燈那虛幻的燈盞表麵,竟然投射出一道刺目的青色光柱,穿透了他的眉心,筆直地照耀在了那塊焦黑破損的陣盤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