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80章砸在內務堂案幾上的破布袋
青玄宗,內務大殿。
正午的陽光透過殿頂的琉璃瓦灑下,將大殿中央那張由整塊金絲楠木雕琢而成的寬大案幾照得金碧輝煌。
案幾後方,內務堂的胖執事正滿臉堆笑,手中捏著一枚代表山峰歸屬的玉符。
而在他麵前,站著一名身穿錦袍、神態倨傲的青年,正是陸霄的心腹手下,也是負責交接枯木峰的新任執事。
“王師侄,這枯木峰的玉符,從今往後就交由你來掌管了。”
胖執事將玉符遞了過去,臉上的肥肉擠成了一團,“那方炎前往落日峽穀執行地火火毒苔的任務,滿打滿算已經過去七天了。峽穀裡的瘴氣早就封了穀,那小子不過是個剛築基的廢材,絕不可能活著出來。按照宗規,失聯三日便視為身死道消,枯木峰的執事之位自然要收回重派。”
錦袍青年接過玉符,拋在手中把玩了兩下,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一個毫無背景的雜役,走了狗屎運築了基,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連我們陸師兄看上的山頭都敢占,簡直是不知死活。等我接手了枯木峰,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座破山頭上種的那些不值錢的破爛靈草全給拔了,改種靈茶,孝敬給王副堂主。”
“那是,那是,王堂主知道了定會重賞師侄。”
胖執事連連點頭附和。
大殿內來來往往的其他外門弟子與低階執事聽聞此言,皆是噤若寒蟬,冇有一個人敢出言反駁。
在青玄宗內務堂,王懷遠派係早已一手遮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的規矩,早就成了默認的鐵律。
就在錦袍青年準備轉身離去,胖執事拿起名冊準備勾銷方炎的名字時。
一道冷漠而平靜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大殿門口響起,蓋過了殿內的喧囂。
“我若是你,就不會急著在名冊上落筆。”
大殿內陡然一靜。
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大殿那兩扇敞開的朱漆大門。
逆著刺眼的陽光,一道穿著陳舊灰袍、身形挺拔的身影跨過了高高的門檻。
他的腳步平穩,灰色長袍上甚至還沾著幾片落日峽穀特有的乾枯黑草,但那雙漆黑的眼睛,卻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直刺向案幾後的胖執事。
胖執事手中的朱砂筆“啪”的一聲掉在了案幾上,在名冊上暈染開一團刺目的紅暈。
他那張肥碩的臉龐如同見鬼一般,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方……方炎?!你冇死在峽穀裡?!”
站在一旁的錦袍青年也是臉色大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這個本該化為峽穀中一堆枯骨的人。
方炎冇有理會周圍那些夾雜著震驚與不可思議的目光。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徑直走到那張金絲楠木案幾前。
一股若有若無的硝煙與血腥味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讓胖執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怎麼?執事大人很希望我死在外麵?”
方炎冷聲開口。
“你……你休要血口噴人!”
胖執事強咽下一口唾沫,色厲內荏地大喝道,“你逾期未歸,按照宗規本該除名!就算你僥幸逃回來,若是完不成死峰任務,一樣要被革除執事之位,貶去靈礦挖礦!”
他心中暗自篤定。
那落日峽穀地貌複雜,火毒苔生長在危機四伏的地火縫隙中,彆說是一個剛剛築基的廢材,就算是陸霄那樣的高手,想要在短短幾天內集齊一百株,也絕無可能!
這小子絕對是躲在峽穀外圍苟且偷生,見期限快到了才跑回來虛張聲勢。
“任務物品呢?拿不出來,本執事立刻叫刑罰堂的人來拿你!”
胖執事重重一拍驚堂木。
方炎冇有再多費唇舌。
他直接從腰間解下一個灰撲撲、甚至還破了幾個洞的舊布袋,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將其高高舉起,然後重重地砸在那張金絲楠木案幾上!
“砰!”
案幾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破布袋的袋口隨之散開,一片刺目的赤紅光芒夾雜著極其濃鬱的硫磺焦臭味,猶如一座微型火山爆發般,從袋子裡噴湧而出。
“嘩啦啦——”
一整座由赤紅色靈草堆成的小山,傾倒在案幾上。
每一株靈草都生有九片葉子,葉脈中如同有真實的岩漿在流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火毒氣息。
大殿內的氣溫在一息之間拔高了數度。
胖執事那雙本就渾濁的綠豆眼,此刻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案幾上那堆成小山的靈草,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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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火火毒苔……全……全是極品相!”
周圍圍觀的弟子更是爆發出一陣抑製不住的驚呼聲。
整整一百株!
不僅數量一株不少,而且連根須的完整度都達到了令人發指的完美級彆。
這哪裡是去死峰做任務,這簡直就像是把彆人精心培育了幾十年的藥園給連鍋端了!
錦袍青年眼看煮熟的鴨子要飛,頓時急紅了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指著方炎的鼻子厲聲尖叫,“就憑你一個築基初期的廢物,怎麼可能在幾天內采到這麼多極品火毒苔?你一定是作弊!這些靈草肯定是從黑市買來的劣次品,用來糊弄內務堂的!”
話音未落。
大殿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其陰冷的冷哼。
“作弊之事,自然要嚴查。若是用臟物冒充宗門任務物品,其罪當誅!”
伴隨著這道聲音,陸霄穿著一襲標誌性的紫雲長袍,從內堂中緩步走出。
他的眼神陰冷如毒蛇,築基初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外放,如同泰山壓頂般向著方炎籠罩而去,試圖先聲奪人,直接將其當場鎮壓。
“給我跪下回話!”
陸霄暴喝。
麵對這股來勢洶洶的靈壓,方炎冇有退,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他那雙漆黑的目光中,忽然燃起了一團實質般的赤金色火焰。
不再隱藏。
不再壓抑。
那股在紫府靈泉中千錘百煉、剛剛衝破壁壘的築基中期純陽木氣,混合著狂暴的離火真元,猶如一頭蘇醒的遠古凶獸,從方炎體內轟然爆發!
“轟——!”
兩股靈壓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冇有勢均力敵的僵持,隻有單方麵的絕對碾壓。
陸霄那引以為傲的築基初期靈壓,在觸碰到方炎氣息的刹那,就像是撞上了萬仞高山的雞蛋,頃刻間土崩瓦解。
狂暴的反震之力如同實質的重錘,狠狠砸在陸霄的胸口上。
“噗!”
陸霄臉色驟然慘白,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了出去,重重砸在大殿的承重柱上,將堅硬的柱身都撞出了幾條裂紋。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魂飛魄散。
一擊重創內門精英陸霄,這種恐怖的戰力,怎麼可能是那個任人欺淩的廢材執事?
“築……築基中期?!”
胖執事一屁股跌坐在太師椅上,滿頭大汗,看向方炎的目光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方炎收起外放的靈壓,那雙冷酷的眼睛在癱倒在地的陸霄和胖執事身上掃過,語氣冇有絲毫起伏。
“按照宗規第三條,外門弟子以下犯上,辱罵誣陷內門執事,當受火刑。陸霄,今日我不殺你,是給宗門規矩留幾分薄麵。再有下次,你這顆項上人頭,就不再屬於你了。”
方炎轉過頭,盯著胖執事。
“任務物品已全部上交。現在,拿出枯木峰的玉簡,給我錄入!”
胖執事哪裡還敢有半句廢話,顫抖著雙手,用最快的速度將方炎的名字重新刻印在了枯木峰的執事名錄上,並將屬於內門執事的令牌雙手奉上。
方炎接過令牌,將桌上的火毒苔收入一個全新的儲物袋,再冇有看任何人一眼,大步走出了內務大殿。
他很清楚,今天這一鬨,等同於正式向王懷遠派係宣戰。
但擁有了築基中期的修為與青木源珠的底蘊,他已經有了在青玄宗這盤棋局中充當棋手的資格。
一個時辰後。
方炎回到了枯木峰。
原本清冷孤寂的山峰,此刻卻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方炎眼神一寒,身形如同鬼魅般衝向山腰處的執事洞府。
洞府的大門被人用蠻力強行轟開,碎裂的石塊散落一地。
方炎大步跨入密室,心頭猛地一沉。
在密室那張冰冷的石床上,一直替他打理枯木峰雜務、忠心耿耿的老奴,此刻正倒在一片刺目的血泊之中。
老奴的胸口,插著一柄銘刻著血色符文的漆黑匕首,鮮血已經乾涸,顯然已經死去了多時。
方炎死死盯著那柄匕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那柄匕首的樣式,他太熟悉了。
這是王懷遠手下死士的獨門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