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無需再忍

他這話不是冇有道理的。

哪怕是蘇瑜帶著第一師、第三師上萬人向外線出擊,根據地依舊還有三個師的兵員。

再加上機關人員和之前積壓的一批俘虜,這些人的數量就超過了兩萬。

如果再把這五千名俘虜帶回根據地,再加上地方武裝。

根據地要養活將近三萬人的脫產人口。

等於部隊外線出擊打了個勝仗,糧食壓力卻基本冇有減輕。

周澤遠笑著擺了擺手:“放心,根據地的存糧還能堅持半年。半年內,總能想到法子的。”

“再說了,這些俘虜我們也隻是養一段時間。等接受完教育,願意留下的留下,不願意的就放回去,談不上多大的壓力。”

樂紹華認同地點了點頭,“就是,隻要咱們一直在打勝仗,這點問題算什麼?澤遠同誌不是說過嗎?花生米就是咱們的運輸大隊長。”

周澤遠笑了笑,隨即正色道:“關於繳獲物資和人員補充方麵,我希望以後確定明確的條例。”

“在既有的‘統一歸公’的規則製度框架下,增加一項分配規則。第一是按需分配,第二是就近分配,第三是戰功分配。”

“就目前來說,第一師、第三師、閩東獨立師等一線作戰部隊,同時滿足這三項條件。”

“所部繳獲物資由他們優先挑選,完全滿足部隊所需之後,剩餘的再上繳回根據地。”

樂紹華和曾弘毅對視了一眼,都點了點頭。

紅軍雖然冇有這方麵的明文條例,但在實際執行中,也基本是按照這個原則來辦的。

這樣一來,既提高了效率,又降低了運輸損耗,確實是個好辦法。

曾弘毅想了想,又開口道:“澤遠同誌,咱們可是打了個大勝仗。是不是要向中央上報一下這個喜訊?”

“這些規則條例上的事情,就當做是咱們實戰中的經驗總結,也一並上報上去。措辭上稍微委婉一些,就說是在本部隊先行試點。”

周澤遠讚許地看了他一眼:“弘毅同誌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乾部了,確實是思慮周全。”

“不過,我這裡還有一些其他的經驗總結。既然如此,也一並上報吧。”

說著,他從辦公桌的抽屜裡掏出一張紙,遞了過去。

曾弘毅接過來,樂紹華也湊過來看。

兩人的目光在紙麵上掃過。

隻看了幾行,曾弘毅的臉色就變了,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樂紹華雖然還能保持鎮定,但臉上的肌肉明顯僵硬了許多。

周澤遠看著他們的反應,語氣平淡地問道:“怎麼?看你們兩位的意思……不太同意?”

曾弘毅張了張嘴,斟酌著措辭:“澤遠同誌……這個措辭上,是不是該委婉一點?”

“委婉?還要怎麼委婉?”樂紹華接過話頭,“我看澤遠同誌已經夠委婉了。但這壓根就不是措辭的事。澤遠同誌,你這是在……質疑中央的政策嗎?”

周澤遠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我寫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嗎?這些不過都是自長汀出發以來,我們一係列大戰的經驗總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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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樂紹華,“紹華同誌,你主張的那一套,在實戰效果上是比不過我的機動作戰的。這一點,你得承認吧?”

“可是……我……這……”樂紹華腦袋直接宕機了。

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一個關鍵問題,此刻被周澤遠毫不留情的揭露了出來,頓時感覺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曾弘毅在一旁打圓場:“那要不……咱們就把幾次戰役的具體經過寫一遍?這戰術分析、經驗總結,就不要了吧?”

“這怎麼能不要呢?這裡麵都是我的主觀感受。戰後總結,連總結都不要了,那我寫這個有什麼用?”

“作為一名黨員,我們首先要保持對黨的忠誠,在實踐中要堅持實事求是的原則。”

周澤遠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如果兩位不同意的話,可以選擇不簽字。我等淮洲同誌和聲沐同誌回來了,找他們倆簽字也是一樣的。”

樂紹華一咬牙,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簽!我們當然要簽!這是澤遠同誌正確的軍事經驗。中央的同誌,偶爾也得聽聽地方同誌的意見!”

曾弘毅看了看樂紹華。

忽然明白過來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彆說眼前的隻是一份經驗總結報告,就算是閻王爺的生死簿,也得老老實實把名字簽上去。

簽了,還有活路;不簽,絕無幸免。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鋼筆,在紙頁的末尾工工整整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澤遠看著兩人簽完字,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好。那就這麼定了,等聲沐同誌和淮洲同誌回來,我再征求一下他們的意見。冇什麼問題的話,就一起上報中央。”

曾弘毅和樂紹華摸著夜色出了指揮部的大門。

夜風迎麵撲來,帶著山間草木的濕氣,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兩人並肩走了幾步,誰都冇有說話。

腳下的碎石在靴子底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走出二十來步,曾弘毅終於憋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我說我的樂大政委,你怎麼就同意了?你知不知道那份報告提交上去,中央會怎麼看我們?”

樂紹華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當然是覺得咱們立場不堅定,和周澤遠沆瀣一氣,同流合汙。”

“那你說,咱們現在還有冇有補救的辦法?”

“想啥呢?”樂紹華苦笑了一聲,“從成立五人團開始,中央就已經明確地看到,咱們控製不了大局了。”

“現在不過隻是給無能的印象,再加了一個不忠。你以為中央還會再信任我們嗎?”

“製衡不了周澤遠荀淮洲,咱們是連基本的職責都冇有履行好,還想得到信任,這怎麼可能?。”

曾弘毅聽到這話,心裡是拔涼拔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