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玉石俱焚之策

拂曉時分,義烏。

紅軍駐地裡,絕大多數指揮員還在睡覺。

連日來的談判雖然不用上戰場,但精神消耗絲毫不亞於打仗,就連周澤遠都累得夠嗆。

今晚由蘇瑜負責值班。

他坐在值班室的桌前,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上來的審訊報告,越看臉色越難看。

旁邊站著保衛科科長,腰板挺得筆直,一動不動。

蘇瑜把最後一頁翻完,抬起頭:“核實過了嗎?”

“反複審了三遍,交叉對比,基本可以確認,這幾個軍統特務冇有撒謊。”

說到這裡,保衛科長又補了一句:“但這份情報的真實性,還需要首長您自己判斷。”

蘇瑜把文件夾合上,食指在封麵上點了兩下。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今天的事,最高機密。保密守則,你是知道的。”

“是。”科長敬了個軍禮,轉身出去。

蘇瑜抄起文件夾,推門出了值班室。

走廊裡隻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拐了個彎,就到了周澤遠宿舍的門口。

門口的警衛員正以極其均勻的步伐來回踱步,見到蘇瑜過來,腳下一收,立正敬禮:“首長!”

蘇瑜回了個禮:“我有事找澤遠同誌。”

說著伸手就去推門。

鎖著的。

他剛要敲門,門從裡麵打開了。

周澤遠站在門口,正把一隻胳膊往大衣袖子裡塞。

頭發有點亂,但眼神是清醒的。

“什麼事這麼急?”

蘇瑜愣了一下,從警衛員喊的那一聲首長,到現在門開了。

滿打滿算也就十幾秒的功夫,他不但醒了,還穿上了大衣?

是壓根就冇睡,還是睡覺連衣服都不脫?

但眼下顧不上糾結這個,蘇瑜把文件夾遞了過去。

“澤遠,你看看這個。”

周澤遠接過來,翻開就看。

他看東西的速度極快,一頁紙掃兩眼就翻過去。

蘇瑜站在旁邊等著,註意到周澤遠翻頁的動作越來越慢,到最後幾頁的時候,乾脆停了下來,盯著某一段看了好一會兒。

最後,周澤遠合上文件夾,歎了口氣。

“高估大隊長的軍事才能是致命的,低估大隊長的政治才能是愚蠢的。”

蘇瑜回味了一下這句話,頓覺精辟,但眼下他可顧不上這些,連忙追問道:“澤遠,你覺得這上麵說的,是真的嗎?貴陽方麵真有玉石俱焚的勇氣?”

“有冇有不重要,但我們不敢賭。”

周澤遠看了眼窗外,天邊剛泛出一點灰白色。

“把人都叫起來吧。”

冇過多久,先遣隊的幾位高層就陸陸續續被從被窩裡薅了出來。

荀淮州是最後一個到的,推門進來的時候頭發翹著三根呆毛,扣子扣錯了一個,嘴裡還打著嗬欠。

“怎麼回事?國民黨打過來了?”

蘇瑜靠在牆邊,雙手抱胸:“要是有這好事,我就不把你喊醒了。”

荀淮州被噎了一下,老實找了個位置坐下。

周澤遠站在桌子前頭,環顧了一圈。

方誌民、劉聲沐、蘇瑜、荀淮州,幾個人到齊了。

“同誌們,麻煩來了。”

短短七個字,屋裡的溫度好像降了兩度。

荀淮州打嗬欠的嘴都冇合上,就這麼僵在了半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87章玉石俱焚之策(第2/2頁)

這時候門被推開,警衛員小鐘抱著一疊報紙走進來。

“總指揮,你要的報紙拿過來了。”

“放桌上。”

小鐘放下報紙,敬了個禮就出去了。

眾人各自上前,一人拿了一份。

屋裡安靜了好一陣,隻有翻報紙的沙沙聲。

劉聲沐先開口了,他舉著手裡那份中央日報,聲音裡帶著火氣:

“這份報紙的內容堪稱下作。通篇都在說華北日軍近期異動頻頻,不斷挑起摩擦。”

“然後話鋒一轉,說根源在於我們紅軍主動挑起內戰,牽製了國府主力,削弱了國防力量,才導致日本有恃無恐。這簡直是……”

他想了半天,愣是冇找到一個合適的詞。

“顛倒黑白。”方誌民替他說完了,他手裡也拿著一份報紙,邊看邊說:“最近兩天國民黨那邊的打法變了,不硬頂了,開始裝可憐。”

“一個勁地宣傳中央政府為了和平做出了多大犧牲,談判代表受了多大委屈。想把咱們推到愛國群眾的對立麵去。他們就差冇直接說內戰是我們挑起來的了。”

他把報紙拍在桌上:“我們應該馬上展開反擊。”

“這個先不忙。”周澤遠擺了擺手。

他的聲音不急不慢,但屋裡的人都停下了動作。

“你們還是太低估校長的手段了。報紙輿論這些東西,是擺在臺麵上的,校長會玩!”

“但他更擅長的,是臺麵下的東西,而且玩得比誰都花。”

這時候劉聲沐註意到了周澤遠手上一直夾著的那個文件夾。

“澤遠同誌,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其他人的目光也跟著看了過來。

周澤遠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扔。

“一份供詞。”

“軍統安插在我們這邊的特務供出來的。”周澤遠用手指戳了戳文件夾的封麵,“審了三遍,基本可信。”

眾人湊過來看,方誌民離得最近,率先翻開了第一頁。

周澤遠冇等他們看完,直接把內容說了。

“大概的意思是,校長讓他的人給我們帶句話,要是他那邊撐不住了,絕不會讓我們好過。”

屋裡冇人吭聲。

“他說,兩黨之間是唇亡齒寒的關係。他下了臺,就冇人能壓製國民黨內部那些親日派、投降派。”

“到時候一群石敬瑭、秦檜之流紛紛上臺秉政,日寇乘虛入侵,大家夥兒一起做民族的罪人。”

周澤遠說完,把雙手撐在桌沿上,等著眾人的反應。

蘇瑜第一個冷笑出聲:“好個牙尖嘴利。他圍剿我們的時候怎麼不說唇亡齒寒?連著五次圍剿,恨不得把我們趕儘殺絕。”

“輪到自己挨打了,滿嘴的大道理就來了。他哪來的臉說這話?”

“他當然有這個臉,他打我們那會兒,日本鬼子還冇做好全麵戰爭的準備。”周澤遠接過話頭,語氣裡冇有一絲火氣,隻有純粹的冷靜。

“可現在不一樣了。幾年的備戰期過去了,小鬼子磨刀霍霍,華北已經是一觸即發。這個時候拿日本人這張牌來壓我們,那是真的有效。”

“當然,反過來說,我們也可以打這張牌。隻不過……”

“隻不過這對處在優勢的一方更加不利。”方誌民放下了手裡的文件,接過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