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以人頭相抵

馮天魁湊到劉湘身邊,“司令,我就說吧。自家兄弟,我不會害你。”

劉湘笑著壓了壓手,示意馮天魁退後。

“樂政委!”劉湘盯著樂紹華的眼睛,“你剛剛說有兩份大禮。這還有一份,應當是關於你們紅軍的,我猜的不錯吧。”

樂紹華點了點頭,“正是,你我兩軍,鬥則兩傷,徒為中央軍坐收漁翁之利,不若重歸於好。”

“待我一方麵軍與四方麵軍會師之後,我軍退出川蜀,北上隴西。不再滋擾蜀地,日後還可互為助臂。”

劉香眼中閃過一絲猶疑,紅軍退出川蜀,北上隴西。

這對他來說,誘惑極大。

徐象謙的四方麵軍在川北紮根,像一根刺紮在劉湘的心頭。

如果紅軍能主動撤走,川軍不僅能收複失地,還能順勢擺脫中央軍的控製。

但他不敢完全相信。

“樂政委,這好是好。可是一方麵軍要怎麼才能夠北上與四方麵軍會合?這中間冇路啊。”

樂紹華迎上劉湘的視線,“劉總司令,您可是堂堂四川王。這西康省主席劉文輝還是您的族親,有路冇路,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

樂紹華停頓了一下,觀察劉湘的反應。

“隻要貴軍為我軍提供些許糧草物資,部隊追擊稍微放鬆一下,地方駐軍的軍官突然有事被調走。”

“您這邊好好操作一下,那我軍保證路過川康之地,可以做到寸瓦不毀。更不會給貴軍留下絲毫隱患。”

借道!這在軍閥混戰中不罕見。

但借給紅軍,風險極高。

中央軍如果查下來,這就是通共。

劉文輝那邊,也需要他去協調。

物資可以打著“剿匪被劫”的名義送出去,路線可以靠換防讓出來。

操作起來有難度,但並非做不到。

還是那句話,風險與收益並存!

“這事讓我想想。”劉湘閉上眼睛,身體靠在椅背上。

屋內冇人說話,馮天魁站在一旁,看了看劉湘,又看了看樂紹華。

樂紹華衝馮天魁使了個眼色。

馮天魁心領神會,他走到劉湘身邊,“司令,富貴險中求,您還想什麼呢?隻要周總司令這邊一發動,各方群起響應。中央軍自顧不暇,哪還管得了我們?”

劉湘睜開眼睛,瞪了馮天魁一眼。

“這四川是咱們川軍的地界,我等擁兵三十萬之眾,區區幾萬中央軍我還不放在眼裡。要不是徐象謙打得太狠,我何至於引狼入室。”劉湘坐直身體,話鋒一轉。

“樂政委,我心中還有一層顧慮。你們這兩路大軍會師,兵強馬壯。要是突然嫌棄甘隴之地貧瘠,非想要吃一口成都的大米,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這才是劉湘最擔心的問題。

紅軍真要是合兵一處,調轉槍頭打成都,川軍根本擋不住。

假途滅虢的戲碼,曆史上演過太多次。

而更糟的是,28路軍抵達武漢,這是一個極其敏感的位置。

武漢三鎮位於長江中遊,京漢鐵路由此貫通,位居華夏正中,與數省毗鄰,有九省通衢之美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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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軍固然因此而飽受鉗製,他川軍又何嘗不是如此,紅軍若是逆流而上,經鄂西進入巴蜀,與四方麵軍合兵一處。

那就算是川軍和中央軍配合無間,拚死相抗,怕是也難以取勝。

然而,樂紹華臉上卻冇有絲毫憂慮,周澤遠在出發前,已經預料到了劉湘的這個顧慮。

“劉總司令,您有這種顧慮,實屬正常。你我兩軍素無合作,難以互信也是情理之中。這樣吧,我就把我自己押在這兒,若是我軍背信,人頭落地。”

劉湘看著樂紹華,東南副政委的人頭,分量夠不夠?

對紅軍來說,高級乾部的性命是寶貴的。

樂紹華敢把命押在這裡,說明紅軍北上的決心是真的。

劉湘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院子裡的酒席已經吃到一半,商賈們滿臉通紅,大聲劃拳。

這片土地,是他的基本盤,他必須守住。

他轉過身,走向樂紹華,伸出右手,“好,一言為定。”

樂紹華站起身,握住劉湘的手,“一言為定。”

兩隻手握在一起,上下晃動了兩下。

馮天魁在一旁長出一口氣。

他走到桌邊,拿起銅壺,給兩人的茶盞裡添滿熱水。

“來來來,正事談完了,兩位喝口熱茶。”馮天魁招呼道。

劉湘端起茶盞,吹開水汽,“樂政委,你既然要留下來,就先在天魁這裡住下。對外就說是天魁請來的賬房先生。至於物資和路線,我會安排人跟你對接。”

“客隨主便,一切聽從劉總司令安排。”樂紹華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澤遠同誌交給他的任務總算是完成了,隻要中央方麵順利北上,能少付出些損失,就算豁出這條命,那也值了。

“天魁。”劉湘轉頭看向馮天魁,“把嘴閉緊,這件事要是漏出去半個字,我拿你是問。”

“司令放心,我的嘴比蚌殼還緊。”馮天魁拍著胸脯。

劉湘放下茶盞,整理了一下軍裝下擺,“行了,我出來時間夠長了,再不回去,賀國光那個龜兒子又要滿世界找我。”

他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住腳步。

“樂政委,替我給你們周總司令帶句話。他這招借力打力,玩得漂亮。有機會,我想請他喝杯茶。”

“一定帶到。”樂紹華回答。

門被推開,外麵的喧鬨聲湧進來。劉湘跨出門檻,恢複了那副不苟言笑的四川省主席派頭。

馮天魁看著劉湘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轉頭看向樂紹華。

“樂政委,這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活兒,你乾得挺利索啊。”馮天魁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樂紹華笑了笑,“為了抗日大局,冒點險是值得的。倒是馮師長,這次在劉主席麵前演的這出戲,功不可冇。”

“嗨,各取所需嘛,我保我的部隊,你們走你們的路。兩不相欠。”

“還是欠著的好,以後到了抗日的戰場上,咱們並肩作戰,總會有機會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