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雲端之境的琴房裡,回蕩著節拍器單調而清脆的滴答聲。
“停!”
淩飛聲音嚴厲,切斷了伴奏。
“第一句發音太扁了!粵語的發聲位置靠後,你要用咽壁去控製氣流,不是用嗓子硬擠!”
淩飛緊皺著眉頭,筆尖用力點了點曲譜。
洛曉依穿著一套寬鬆的家居服,乖乖站在麥克風前。
平日裡在聚光燈下高高在上的冰山天後,此刻愣是像個被班主任抓包的小學生。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找了找發音的位置。
“還是不對!音調太高,舌頭放平!”淩飛毫不留情地打斷。
這已經是今天上午第三十次被打斷了。
粵語有九聲六調,對於完全冇有白話基礎的洛曉依來說,要在這短短三天內把發音練到嚴絲合縫,還要兼顧高低起伏的情感處理,無異於地獄級難度。
洛曉依咬著牙,換了句歌詞繼續死磕。
“不對,這裡是閉音節!氣口這麼黏糊?”
淩飛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在音樂這件事情上,淩飛是個絕對的暴君。
既然決定了要用這首歌去打爛陳奕明和天韻娛樂的臉,他就絕不允許出現哪怕半個音符的瑕疵。
洛曉依停了下來,她看著淩飛,眼眶突然毫無征兆地紅了。
連續五個小時的高強度發聲,嗓子乾得像要冒煙,還要忍受自家老公毫不留情的毒舌。
天後的清冷驕傲在這一刻,徹底碎成了委屈。
她把手裡的曲譜往譜架上一摔,光著腳徑直走到淩飛麵前。
淩飛剛挑起眉毛想繼續輸出,洛曉依突然往前一邁,直接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一雙藕臂緊緊摟住他的脖子,順勢把臉埋進了他的頸窩。
“老公,你凶我。”
洛曉依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柔軟得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布偶貓。
淩飛身體猛地一僵。
剛剛還籠罩在琴房裡的嚴厲煞氣,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嬌軟衝擊得支離破碎。
“我……我哪有凶你,那是技術指導。”
淩飛硬著頭皮狡辯,雙手有些無處安放,最後隻能老老實實地落在洛曉依纖細的腰肢上。
“你就是凶我。你吼那麼大聲,還說不是凶我?”
洛曉依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桃花眼水霧彌漫,直勾勾地盯著他控訴。
她微微撅著嘴,哪裡還有半點冰冷仙女的影子,完全是個急需順毛的小女孩。
得。
淩飛歎了口氣,心底的堡壘轟然坍塌,徹底繳械投降。
他骨子裡的確是個護妻狂魔,誰受得了老婆這種眼神?
“行行行,我的錯,我剛才聲音大了點。”淩飛用手掌輕輕順著她的後背。
“去喝口溫水,休息十分鐘。”
“我不,我就要你抱。”
洛曉依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淩飛身上,死活不肯下來。
淩飛嘴角忍不住上揚,他乾脆往椅背上一靠,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任由她掛著。
“要不要再給你點個草莓蛋糕壓壓驚?”
“怕胖,到時候好看的衣服穿不了。”洛曉依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聲音悶悶的。
兩人就這麼抱了整整十分鐘,直到洛曉依的情緒完全平複。
她從淩飛腿上滑下來,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長發,重新抬起頭時,眼神已經變回了之前的堅毅。
“再來。這次我盯著你的嘴型練。”洛曉依重新站回麥克風前。
淩飛收起鹹魚般的寵溺笑容,站起身走到她身邊。
兩人距離不到二十公分。
“看著我的發音位置。”
......
在淩飛手把手、逐字逐句的外掛加持下,洛曉依的天賦被徹底激發。
到了第二天晚上,她的發音已經讓魔都最好的粵語老師來聽,都挑不出半塊骨頭。
第三天下午,老馬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將最終編曲母帶交到了淩飛手裡。
管弦樂配合重鼓點的前奏一出來,大氣磅礴的史詩感瞬間填滿了整個控製室。
這絕不僅是一首簡單的情歌,更是一首大開大合的離彆讚歌。
淩飛讓洛曉依戴上監聽耳機,合著伴奏完整地唱了一遍。
成了。
這件專門為香江天王量身打造的重型核武,已經淬火完畢。
第四天傍晚,芒果衛視。
大樓外,財大氣粗的天韻娛樂包下了幾條街的led大屏幕,循環播放著陳奕明曆年金曲的mv。
陳奕明的粉絲陣營極其龐大,舉著燈牌在雨中狂熱高呼。
相比之下,臨時迎戰的洛曉依粉絲區域,顯得有些勢單力薄。
演播大廳後臺,三號休息室。
紅姐緊張得不停搓手,高跟鞋在房間裡踩得噔噔作響。
淩飛毫無形象地癱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包原味薯片,哢嚓哢嚓地嚼著。
洛曉依端坐在化妝鏡前,化妝師正在為她做最後的定妝。
她今天換上了一襲極具複古風情的暗紅色絲絨長裙,配合著冷峻的妝容,氣質高貴得令人不敢直視。
走廊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擁擠的腳步聲。
陳奕明在一眾助理和保鏢的簇擁下,路過三號休息室門口。
他特意停下腳步,隔著半開的門板往裡掃了一眼。
“聽說你們這一場也改飆粵語了?”
陳奕明語氣中帶著戲謔,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屋裡的人聽見。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臨時抱佛腳學兩句白話就想打硬仗?要是上了臺咬字糊了跑了調,可彆怪前輩冇提醒你們啊。”
他甚至冇等裡麵的人回應,便扯了扯嘴角,大笑著走向隔壁的一號休息室。
“這老東西欺人太甚!”
紅姐氣得臉色鐵青,差點把手裡的保溫杯砸到門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