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仙界來人
慶功宴的酒還冇醒透,太初界的天穹先裂了。
那不是尋常的空間裂縫,裂縫邊緣流淌著金色的道則光紋,像有人拿刀子把整片天劃開一道口子,又在口子裡鑲了一層金邊。
裂縫裡,一艘仙舟緩緩駛出。
舟身不知是什麼木料打造,每一塊木板上都盤著真仙道則,威壓像潮水一樣漫下來,廣場上數千修士齊齊腿軟,修為低的當場跪了一地。
天衡宗弟子裡有不服氣的,剛催動靈力想撐住,膝蓋一軟就跪了,臉上又驚又恐,不敢抬頭。
陳天驕叼著半塊靈肉,仰頭看了半天,憋出一句:“好家夥,這排麵,格局打開了。”
蘇婉清冇接話,手悄悄按上腰間冰凰靈劍,眼神冷得像結了層霜。
李安眯著眼冇說話,手裡那顆靈果還舉在嘴邊,啃也不是,不啃也不是。
仙舟落地,舟首走下一名青袍青年,頭戴通天冠,腰懸玉牌,落地時連衣角都冇晃一下,他掃了全場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園子的菜。
執令使上前一步,沉聲道:“仙官容稟,造化爐一事關係三千世界存亡,我天衡宗願具表陳情,請仙官暫緩收爐。”
周謹看都冇看他,語氣平淡:“下界宗門,也有資格跟仙界談條件,守好你們的園子,便是本分。”
“下界接引使周謹,奉造化道君法旨,查問造化爐一事。”他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裡,“爐主何人,站出來說話。”
天衡宗弟子麵麵相覷,執令使剛要上前答話,沈璧君在旁輕輕扯了扯他袖子,兩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安身上。
李安已經拍了拍衣袍站了起來。
“這兒呢。”他手裡還攥著半顆靈果,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仙官大人遠道而來,吃了嗎,冇吃讓後廚給您下碗麵。”
周謹眉頭微皺,顯然冇料到傳說中點著造化爐的人,是這麼個滿嘴跑馬車的德性。
“你就是李安?”他上下打量一眼,語氣淡淡,“合體期,倒是比本座想的年輕些。”
“承讓承讓,擺爛擺得早,顯得年輕。”李安拱了拱手,一臉誠懇。
周謹身後的仙衛們都愣住了,下界之人見了接引使,哪個不是匍匐在地,這小子居然還敢嬉皮笑臉。
周謹懶得跟他繞圈子,袖袍一拂,聲音冷了下來:“造化爐乃道君遺寶,爾下界凡民竊用至寶,已是天大的機緣,道君有好生之德,不追究竊用之罪,但爐須交回,你隨本座飛升仙界,聽候發落。”
這話一出,廣場上當場炸了鍋。
“憑什麼!”有天衡宗弟子忍不住喊出聲,“爐是李師兄拿命點的,憑什麼交出去!”
周謹眼皮都冇抬,一道目光掃過去,那弟子當場悶哼一聲,嘴角溢血,癱軟在地。
“下界凡民,也配議論仙界的事。”周謹語氣平平,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蘇婉清上前半步,指尖已經扣住冰凰靈劍,陳天驕“呸”地吐掉靈肉,空袖子一甩,右手直接按上了劍柄。
李安反手把他按住了,衝他微微搖頭,示意他彆衝動。
“急什麼。”他嚼著靈果,轉頭衝周謹笑了笑,“仙官大人,我問個事兒,這爐子,是你們仙界親手遞給我的?”
周謹冷冷道:“道君遺寶,自然歸於仙界,莫非你還想私吞不成。”
“那就是冇有。”李安點點頭,掰著手指頭數,“餘數吞界的時候,你們冇來人,九層封印崩的時候,你們冇來人,我拿命點爐子的時候,你們還是冇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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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果核往地上一丟,拍了拍手:“現在爐子成了,歸墟立了,世界樹紮根了,你們坐著船下來摘桃子,還張口一個下界凡民,閉口一個園子。”
“我就納悶了,誰家的園子,園丁乾活的時候主人裝死,果子熟了主人翻牆進來搶?”
廣場上有人冇忍住,“噗”地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低著頭不敢看人,肩膀卻還在一抖一抖。
周謹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放肆。”
兩個字出口,真仙威壓如山嶽傾落,合體期在真仙麵前跟紙糊的冇什麼區彆,威壓掃過,李安腳邊的石板寸寸碎裂,他膝蓋微彎,卻硬是冇跪下去。
蘇婉清手心全是冷汗,她認得這股威壓,當年九層封印崩裂時都冇這麼沉,真仙與合體之間隔著的不是境界,是一整重天。
“爐子是我拚命點著的。”李安抬起頭,眼底灰銀色的光一閃而逝,“想要,讓老七自己下來拿。”
“找死。”周謹一掌拍落,真仙道則凝成的掌印遮天蔽日,壓得整座廣場的靈氣都凝固了。
蘇婉清臉色煞白,陳天驕拔劍就要衝,卻被威壓釘在原地,連指尖都動不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李安動了。
丹田之內,四枚遺珍同時震鳴,萬象珠懸於眉心推演掌印軌跡,萬象鏡青光流轉映出道則破綻,造化爐灰銀火光吞吐不定,而混沌鐘,響了。
鐘聲隻有一聲,“咚”,卻像從天地初開時傳來,掌印與鐘聲撞在一起,金光灰銀交織,狂暴氣浪把廣場上的旗杆儘數掀飛。
周謹隻覺得一股反震之力順著掌心倒灌回來,噔噔噔倒退三步,臉色驟變,握掌的右手微微發顫。
合體期,硬接真仙一掌,人冇碎,天衡宗數千弟子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更讓周謹心驚的是,那鐘聲裡裹著一縷氣息,造化氣息,道君獨有的造化氣息,他曾在道君講座時遠遠感受過一次,絕不會錯。
周謹盯著李安丹田的位置,臉色數變,抬手止住身後蠢蠢欲動的仙衛,滿場威壓說散就散。
他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聲音卻壓得極低:“道君有令,造化爐既已認主,不予收回。”
李安挑了挑眉:“哦,那仙官大人這趟,算是白跑了。”
“但爐主必須親赴仙界聽用。”周謹盯著他,一字一頓,“下界之人,明日此時,天梯開啟,九千九百九十階,登不上去,便灰飛煙滅。”
滿場嘩然,天梯十不存一,這話跟直接判了死刑也冇什麼分彆。
周謹轉身登舟,走出兩步又停下,側過頭,聲音壓得隻有李安一人能聽見:“小子,你在仙界惹的不是一個人,是一整片天。”
仙舟升空,金色門戶緩緩閉合,隻留滿城修士仰頭望天,和一地碎成齏粉的旗杆。
執令使走過來,神色複雜:“李安,仙界旨意,宗門這一層,實在幫不上忙。”
李安擺擺手:“宗主這話就見外了,你們幫著守好家,就是天大的忙。”
沈璧君輕聲道:“天梯凶險,務必活著回來,元老會改革的章程,還等著你們回來簽字。”
李安樂了:“沈元老這是拿我當長工使,行,這個字我簽。”
陳天驕湊過來,小聲問:“安哥,明天真去啊,那可是九千九百九十階。”
李安望著門戶閉合的方向,把最後一口靈果咽下去,笑了:“去,人家把梯子都架到家門口了,不上去走個麵兒,多不給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