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都是李和錚的臉。

為了能像個正常男人那樣活下去,他不得不和他的病人一樣吃藥,安定在那個環境裡,精進所有治療幸存者綜合征的技能,備著有朝一日,有朝一日……如果他需要……

卻不想在他殫精竭慮時,李和錚真的走在通向死亡的路上;在他努力去見他一眼時,卻冇能抓住那一日不斷下墜的他。

為什麼被轟出門時還要想著果然不該來打擾他,為什麼要被他許久未見的容顏蒙蔽雙眼,為什麼不去看到他冷漠背後搖搖欲墜的痛苦,你該闖進去,你該接住他,你該救救他……你學了半輩子的醫,你不是——自詡最了解他嗎?!

駱彌生猛地踩了刹車,額頭撞在方向盤上,才看眼前斑馬線上蹦蹦跳跳的孩子,他臉上全是水,是不知何時落下的淚。

這不行。冷靜下來,冷靜下來……

是一群外國孩子的夏令營,老師們舉著小旗,其中一個金發藍眼的小男孩回過頭時,隔著前擋風玻璃朝他笑,風吹走了他的遮陽帽。

駱彌生牙關都在打顫,他儘量拽住理智,喊藍牙導航最近的一個藥店,強撐著走進去,買了一瓶風油精。

他打開風油精在鼻子下嗅,又塗在手腕上,讓自己整個人被這個強烈刺激的味道包圍,抓住與現實的勾連,強行鎮定下來。

他想起重逢的暮春裡,第一次帶著發燒快燒糊塗的李和錚去醫院。他小心翼翼,明明已經被他的忽略自我、不把生病當回事氣得牙癢癢,心疼得抽成一團,又一句重話都不敢說,甚至因為怕說錯話,閉口不言,能做的竟隻是帶著人去醫院。

結果碰上急診333,人還冇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衝出去了,把高燒的李和錚一個人丟在分診臺……再跑回來又因為經手了死人,當著李和錚的麵驚恐發作,強裝無礙,林陽十萬火急地帶著風油精來救他……

真是廢物啊。駱彌生自嘲地笑了,又一次地詰問,你能做到什麼呢?

還是有能做的吧。

鎮定下來的駱彌生查了下導師出診排班,立刻驅車前往三院,跑得飛快,衝上張同彬的診室,不管裡麵還有病人。

濃烈的風油精味頂了張同彬的鼻子,他當然看得出得意門生這會兒還不正常,穩定許久了竟然還能急性發作。

他推推老花鏡,看看還在問診的病人,決定先問駱彌生:“你怎麼?”

“老師國內都有誰能做深度催眠您知道嗎?”

張同彬:……

“大概知道。”

“能告訴我是誰嗎?我應該去和誰學解開深度催眠的方法?”

“你先冷靜點。去開點藥吧。”張同彬示意失了體麵的學生先出去,和患者道歉。患者倒是被深度催眠搞來了興趣,問了他幾句閒聊。

送走患者,張同彬拉開診室的門,冇看到駱彌生的身影,已經走了?

這小子。張同彬無奈地搖搖頭,深度催眠,你老師我就會啊。

心亂如麻去給自己開好藥的駱大夫吃了藥,站在路邊抽了三支煙,捋順了思路。

——他不要安排李和錚,他不能。他得和李和錚說清楚,要不要找到那曾經差點毀了他的真相,由他來決定。

如果他不找,他隻在他ptsd發作時做基礎疏導。

如果他找,那他一定使儘渾身解數陪著他找到。

如果李和錚始終想不起來,又或是深度催眠解不開,那他就算是掀翻天也要把這個保密協議的第四人找到,就算是一個一個催眠過去,他也要把真相問出來。

做好決定,驅車回家。

一開門,那個曾經想死在戰火中的李和錚心無掛礙,光明磊落,攢了一屋子的人,愛他的恨他的齊聚一堂,笑眯眯地和他說,要開houseparty。

“老公我真的不想哭成這樣的,但看你這麼傻,我忍不住。”駱彌生在床上盤腿坐著,使用過的紙巾隨手扔在地上。

李和錚朝他挑眉:“誰傻?你都哭成傻逼了,說我傻?”

略有潔癖的駱大夫又扔了一個紙團下去,不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