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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金羽翼/06醉花陰

翌日清晨,覃一川三人如約來到花滿樓。

花滿樓的後院精致中散發著豪橫,十八座蛋形鳥巢隱於花海,各類奇珍異寶點綴其中。仆從引路,帶他們進了一間茶室。窗外,一隻梅花鹿正與獨角鯤鵬嬉戲,覃一川眉眼微微一動——這兩隻祥獸,看著似曾相識。

“一個家族世家,真夠豪的。”彥南也看著這精雕玉鐲的院落,奇珍異材,應有儘有,忍不住歎道。

覃一川風輕雲淡回道:“正常,身為五大家族,底蘊深厚,產業遍布羽國八方,這花滿樓不過是兄妹二人的一處閒趣之所。”

“覃兄,久等了。”花家兄妹眉開眼笑,步入茶室,然後起手示意眾人落座。

“原來是二位。”覃一川微微一笑。

幻若靈、彥南也眼睛一亮——這不是那日林中的公子麼?

“公子記性真好——正是本人。”花景行笑道,“幾位見諒,我兄妹二人出身世家,平日又喜歡自由自在的,所以公眾場合露麵都不會顯露真容。”

彥南也與幻若靈對視一眼,神色微妙:這真是,冇必要吧。

覃一川禮貌笑道:“理解,名門貴子,私下一言一行都會被有心之人放大,如此,更能看出花少主、花小姐行事謹慎,深諳明哲保身之道。”

“所以,覃兄今日登門,所為何事?”花景行啜了口茶,語氣隨意,目光卻銳利。

“聽聞花家二位少主手段通天,我有一事相求。”覃一川放下茶盞,“價錢,隨二位開。”

花挽風輕笑,“錢能解決的事,對我們而言都不算事。不過……我們做事,全憑心情。”

“那不知二位今日心情如何?”

花景行眉眼微揚,淺笑道:“我倒是好奇,覃兄所求何事?”

“我有一物品,需要找到這個物品主人的下落。”他拿出一片黑金色的翎羽。

“黑金羽翼?!”花景行眉心微微一動。

兄妹二人眼神交彙,花挽風忽而莞爾,“覃兄真當我們無所不能?這事……可不是錢能解決的。”

覃一川淺笑道:“二位不必謙虛,我既然敢登門,自然是做足了功課。不瞞二位,事關重大,事情緊急,我需要儘快找到他,不計代價,二位有什麼要求儘管提。花家如今在五大家族中漸落下風,此事若能促成,其中的分量,想必二位比我更清楚。隻是……機會向來隻留給敢於落子的人,若是今日錯過了,他日再想翻盤,恐怕就難了。”

花景行眉梢微挑,“試一下倒也可以。不過在此之前……覃兄能否先答我幾個問題?”

“請講。”

“幾日前深夜,我曾見一人振黑金羽翼破空直上,卻在七千米處遭結界反彈。”花景行目光灼灼,“那人,可是覃兄?”

覃一川朗聲一笑,“花少主說笑了,傳說中的黑金羽翼可直上九霄,我若真有那本事,何必在此與二位周旋?”

花景行不語,目光掃向彥南也與幻若靈。二人神色如常,但那一瞬的微妙情緒,卻逃不過他的眼睛。

“或許是我看錯了。”花景行緩緩靠回椅背,“不過……覃兄找創世貴人,所為何事?”

“實不相瞞,此事關乎我的身世。”他緩緩抬眼,語氣低沉:“我如今身陷囹圄,前路困局重重。受他指引,跨越時空來到此地,唯有找到他,我方有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看向花家兄妹二人:“更重要的是——守護羽國十萬年的護陣封印,已經開始鬆動了。”

花家兄妹二人聞言神色一緊,覃一川繼續說道:“而我,恰好是解決這場危機的契機。”

花景行目光微沉,指尖輕叩桌麵,過了幾息,他看向覃一川:“好吧——我們可以幫忙,分文不取。”

“哦?”覃一川眸光微動,“這人情可大了,不知二位有何要求?”

花挽風嫣然一笑,“原本是想邀覃兄入我花家麾下,如今看來……不如交個朋友?”

覃一川舉杯,“能與二位結交,是我的榮幸。”

茶盞輕碰,三人相視而笑。窗外,那隻獨角鯤鵬忽而振翅,掠過天際。

茶過三巡,“那便有勞二位了,靜候佳音。”覃一川起身含笑拱手,“時候不早了,我們就不打擾二位了——”

“覃兄且慢——”話音未落,花景行起身忽地一拂袖袍,滿庭靜默的花瓣驟然旋舞,在無風中凝聚成數道花刃,淩空懸停。

“花少主這是?”覃一川眉心微動,不明何意。

“覃兄莫要誤會。”花景行笑道,“覃兄既能破時空而來,想必身手超凡。我自幼長於羽國深宅,對外界知之甚少,今日有幸借這盞清茶的緣分,還望覃兄不吝賜教,指點一二?”

話落時,他手腕微微一抖,懸停的花刃驟然翻轉,刃口朝外結成半圓,將他身前三尺護得密不透風,卻偏偏留出了正對覃一川的缺口。

覃一川尚未應答,彥南也上前問道:“花少主,我等境界差不多,不如我來領教!”

彥南也說的冇錯,覃一川看向花景行:“看來,我弟弟很想與花少主切磋一下。”

花景行笑道:“無妨。”

花挽風聞言輕笑,“那小妹便陪幻若靈姑娘過幾招。”

“不吝賜教!”幻若靈話落起手。

一時間,花刃對劍鋒,劍影對符光。

庭院內,花景行的花刃如遊龍穿梭,彥南也則以靈巧身法周旋,劍光遊走間,竟隱隱有壓製之勢。另一邊,花挽風劍走輕靈,幻若靈的符籙則化作流光交織,二人鬥得難分高下。

覃一川負手而立,在一旁觀看——花景行啟元境六重,彥南也五重,花挽風四重,幻若靈四重,但是戰力看來,顯然彥南也、幻若靈強一些,不應該啊。

半晌,花景行收勢,花瓣散落一地。

“覃兄身邊果然藏龍臥虎。”他笑意深深,“不過我還是想與覃兄領教一番。”

覃一川淡然一笑,“我還有些事情要辦,要不改日吧。”

“也行。”花景行意味深長道:“覃兄此番一飛驚人,恐怕不止驚動我們花家。”

覃一川眸光微閃,“哦?此話怎講?”

“像覃兄這般出眾的才俊,五大家族哪有不爭相拉攏的道理?接下來的日子怕是門庭若市,不得安寧了。其他四家最近必定會頻頻動作,至於香家……”正說著,花挽風看向彥南也,意味深長地頓了頓,“那位香家夫人,對彥南也小兄弟可是格外關註呢。”

彥南也聞言一怔:“我?”

花景行朗聲大笑:“若是覃兄覺得不勝其擾,我花家在城西倒有一處僻靜雅舍。三位若是不嫌棄,不妨暫住幾日避避風頭。”

覃一川心知肚明,各方勢力明裡暗裡拋來的橄欖枝,看似是機遇,實則是一張張等著他踩進去的網。暫住花家,既能借花家的勢擋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煩,又能讓其他家族誤以為他們已歸附花家,從而暫時退出這趟渾水——如此,倒是不錯。

“如此,便叨擾花少主了。”他微微點頭。

花家安排的住處確實清幽雅致,亭臺樓閣掩映在翠竹之間,青瓦白牆錯落有致,廊下懸著的琉璃風燈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身在其中倒也安逸。

一連數日,花家兄妹都未曾露麵,庭院裡除了靜修的三人,平日裡隻聞風吹竹葉的沙沙聲,清靜的很。

晨光透過紫竹林的間隙,在青苔斑駁的岩石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覃一川盤坐其上,吐納間忽然耳畔飄來一縷清越的簫聲。那簫聲初起時如細泉淌過青石,清冽中帶著幾分涼意。

覃一川緩緩睜開雙眼,循著音律穿行於紫竹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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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花景行一襲月白長衫,斜倚在一塊青石上,指尖輕按玉簫,神色投入。在他身側,那隻赤色鯤鵬正舒展著流雲般的羽翼,與漫天飛花共舞。

覃一川不覺駐足,閉上雙眼,放鬆心神,側耳傾聽。花景行似有所覺,嘴角微揚,簫聲陡然一轉,原本悠揚的曲調忽而變得纏綿悱惻。漫天飛舞的花瓣仿佛受到某種神秘召喚,驟然加速,化作無數鋒利的花刃朝覃一川飛射而去。

“久聞花少主的音律造化在羽國首屈一指,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覃一川衣袖一揮,袖風裹挾著勁氣橫掃而出,將撲麵而來的花刃儘數震碎,碎瓣紛紛揚揚落了滿地。

簫聲漸止,花景行抬眸間展顏一笑:“覃兄也懂音律?”

“不懂。”覃一川拍了拍袖口沾上的花瓣,淡笑道:“不過好賴還是聽得出來的。”

花景行唇角微勾,玉簫輕轉,身形已飄然而起,淩空而立。卻見那些破碎的花瓣並未消散,反而在他周身盤旋飛舞。花香愈發濃鬱,一縷若有若無的甜意鑽入鼻息。

“花少主這是何意?”

覃一川話音未落,忽覺心頭一熱,一股異樣的燥熱自丹田升起。那些飛舞的花瓣此刻已將他團團圍住,層層疊疊交織成一個巨大的花繭。簫聲透過花瓣傳來,時而低回婉轉如耳畔私語,時而急促纏綿似夜半歎息。

花繭內,覃一川隻覺那股熱流直衝四肢百骸,麵色肉眼可見地泛起潮紅。那些花瓣正散發著奇異的迷情之毒,隨著呼吸滲入體內。原本清明的神智開始模糊,眼前浮現出種種旖旎幻象,體內的血液仿佛被點燃,一股難以言喻的躁動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花景行通過神念傳音:“覃兄的修為在於我之上,我心生好奇,能不能接得住我的‘醉花陰’。”

“好一個醉花陰……”覃一川咬牙低語,額頭已沁出細密汗珠。簫聲惑心,飛花布毒,溫柔鄉為牢——環環相扣,防不勝防。此刻花繭已由潔白轉為粉紅,又漸漸染上豔麗的赤色,內中溫度不斷攀升,情毒越發濃烈。

花景行依舊端坐青石之上,玉簫豎吹,隻是曲調越發纏綿入骨。他唇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那隻赤色鯤鵬盤旋在花繭上空,不時發出清越的鳴叫,與簫聲相和。

覃一川盤坐花繭中央,施展清心咒,強守靈臺最後一絲清明。情毒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體內陰陽二氣開始紊亂。他知道,若不能及時脫困,恐怕真要著了這花家少主的道。

就在覃一川即將被那股燥熱徹底吞冇之際,眉心突然閃過一道清光。隻見他身形詭異地一分為二——一個“他”仍在花瓣繭中麵色潮紅、氣息紊亂;另一個“他”卻化作一縷無形無質的氣息,悄然混入了飛舞的花瓣之中。

花景行玉簫聲忽地一滯。他敏銳地察覺到,那些原本豔若朝霞的花瓣,竟在不知不覺間褪去了旖旎的粉紅色澤,漸漸化作晶瑩剔透的玉白色。更詭異的是,花瓣上開始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如同經脈般緩緩延伸。

“琉璃淨火?”花景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指尖的玉簫微微一頓。他冇想到,覃一川竟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以這般精純的淨火之力化解“醉花陰”的迷情之毒。

話音未落,那玉白色的花瓣繭突然迸發出刺目清光。

原來覃一川早年在石室中曆練時,便曾領教過類似“七情六欲法”的厲害。方才情毒入體之際,他已暗中運轉功法,任由分身留在繭中承受那股蝕骨之痛,真身卻化作一縷無形氣息,悄然混入飛舞的花瓣之中。

下一瞬,琉璃淨火自花瓣深處無聲燃起,順著花脈逆向蔓延,將那些旖旎情毒儘數焚化。花繭內外的攻勢驟然逆轉——繭中分身強忍劇痛死死牽製,繭外真身借淨火之勢裡應外合,一舉撕開了這道溫柔殺局。

無數道劍氣自內而外迸射而出,漫天飛花瞬間化為齏粉,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覃一川破繭而出,衣袂翻飛間已恢複清明,穩穩落於青石之上。他看向花景行,唇角微揚:“花少主這‘醉花陰’,簫聲惑心,飛花布毒,溫柔鄉為牢,環環相扣,確實精妙。”

那隻赤色鯤鵬盤旋而下,落在主人身邊。漫天飛花緩緩沉降,花景行悠悠抬眼,玉簫聲戛然而止。他眉心微動,朗聲笑道:“覃兄能如此輕巧地破了我的‘醉花陰’,果然實力不凡。不過——”

他頓了頓,指尖不知何時已執起一支青玉畫筆,在空中輕輕一點:“音律隻是開胃菜,接下來,才是正餐。”

話音落下,他淩空而起,畫筆揮灑間,萬千花瓣驟然化作寒光凜冽的劍刃,自四麵八方朝覃一川飛射而來。

覃一川足尖輕點竹梢,手中金光乍現,一道流金斬橫掃而出,將花刃儘數擊碎。二人身影在紫竹林間交錯飛掠,花瓣紛飛,竹影婆娑間隻見流光溢彩。

“萬花濺欲迷人眼!”花景行清喝一聲,畫筆揮灑間,五彩花瓣如瀑傾瀉。馥鬱花香沁人心脾,漫天飛花中,那金翼少年衣袂翩躚,眉目如畫,目光灼灼釋放縷縷情波——如此俊逸少年郎,一時竟讓人忘了雌雄之彆。

覃一川隻覺眼前一花,那些絢麗花瓣竟在不知不覺間化作千百條堅韌彩綾,如靈蛇般朝他絞殺而來。花景行眼中銳光閃爍——這招“錦繡乾坤”本可暗藏毒針,此刻卻隻用了三分力道。

覃一川身形如流光掠影,在彩綾縫隙間穿梭閃避,卻覺彩綾越纏越緊,幾乎要將他困死其中。危急之際,他掌心突然騰起赤紅烈焰,一招“離火訣”將彩綾儘數焚毀。灰燼紛揚間,竟又化作片片落花,洋洋灑灑飄散開來。

“落花時節又逢君。”花景行翩然收勢,彩綾儘散,他輕撫掌笑道:“覃兄果然了得,今日領教,令景行心悅誠服。”

覃一川整了整衣袖,正色道:“花少主手下留情,否則覃某未必能全身而退。”

遠處,花挽風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搖頭輕歎:“哥哥整這出,隔著我都膈應。覃公子麵不改色,從容接下當真厲害。”

二位切磋儘興了吧?”花挽風已端坐在青石臺前,素手烹茶,鮮果陳列,“該談點正事了。”

她輕手一攤,將一幅泛黃的地圖推到覃一川麵前,朱砂標記落在一片迷霧區域:“覃公子,你要找的創世貴人,隱在三千裡外的巫林山深處。那裡終年霧氣籠罩,毒瘴彌漫,除了巫族羽人,幾乎無人踏足。”

花景行補充道:“羽國典籍對冥域記載極少,隻說那裡陰陽顛倒,靈氣紊亂。有不少險地,一旦踏足,輕則心智被魔氣侵蝕,重則……”

他冇說完,覃一川端起茶盞,替他接了後半句:“身死道消?”

“真是個怪人。”花挽風雙手一攤:“那種生靈勿進的絕地,他倒住得安穩。”

“妹妹你就不懂了,”花景行輕哼一聲,“創世者隱居於此,分明是不想理世俗紛擾。”

覃一川放下茶盞:“花少主所言極是。”

“一切準備就緒!”花景行忽然展顏一笑,指向庭院中一架流光溢彩的飛車:“雲車和補給都已備好,最快四日可達。途經白羽城需休整兩日,約莫六日行程。”

”您二位?“覃一川眉頭微皺,似乎聽出了言外之意。

”哈哈,我們兄妹與你們同行呀。”花挽風笑道,“這一路凶險未知,你幾個人生地不熟的,多個人照應總是好的。”

”覃兄儘管放心,有我們一路保駕護航,事半功倍。“花景行一臉自信,”我們不為彆的,純想看看這位貴人。“

覃一川心裡想了半息,隨即看向兄妹倆,舉杯示意:“那就勞煩二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