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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趙崇山的抉擇

齊昊塵離開據點的那個下午,趙崇山一個人坐在節度使府的書房裡,麵前擺著一壺已經涼透的茶。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整整兩個時辰,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窗外的光線從明亮變得昏暗,又從昏暗變得漆黑。仆人進來點了兩次燈,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他冇有吃晚飯,也冇有喝水。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在反複盤旋——他這輩子,做錯了一件事,而那件事,毀了他的一生,也毀了齊家三十七條人命。

十五年前的那個夜晚,他永遠不會忘記。

那時候他還不是節度使,隻是州府裡一個不起眼的小官,分管刑獄,說白了就是個管檔案的,連上朝的資格都冇有。李崇文派人找到他,給了他一個任務——去齊家大院外麵守著,等裡麵的人殺完了,清點屍體,確認齊家上下全部死亡。他當時並不知道李崇文為什麼要對齊家下手,他也不敢問。他隻知道,如果他不答應,下一個死的就是他,連帶他的妻兒老小,一個都跑不掉。

那天晚上,他站在齊家大院外麵的巷子裡,聽著裡麵傳來的慘叫聲、哭喊聲、刀劍碰撞聲,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他想衝進去救人,但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步也邁不動。他聽到齊家族長的聲音在喊“快帶孩子走”,然後是一聲慘叫,然後就再也冇有聲音了。那一夜,他尿了三次褲子。

等到裡麵安靜下來,黑衣人魚貫而出,他才走進大院。院子裡到處都是屍體,橫七豎八,血流成河,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讓人想吐。他一個一個地清點,每數一個,心就往下一沉。三十七具屍體,男女老少,無一幸免。最小的那個孩子,才三歲,倒在母親的懷裡,母女倆被人一劍貫穿,血染紅了她們的衣服。

他在清點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問題——少了一具屍體。齊家族長的孫子,齊昊塵,不見了。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在登記簿上寫下了“三十七具,核對無誤”。他冇有上報那個孩子失蹤的消息。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也許是良心發現,也許是潛意識裡想為齊家留下一條根。他隻知道,如果李崇文知道還有一個齊家人活著,那個孩子必死無疑。

後來,他聽說那個孩子被天機閣的閣主救走了。他鬆了一口氣,同時又感到深深的愧疚。他不敢去見那個孩子,不敢麵對他的眼睛。他隻能在暗中關註著他,看著他長大,看著他拜入天機閣,看著他一步步成長為一個出色的武者。每次看到齊昊塵,他都會想起那個血色的夜晚,想起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屍體。

這些年,他一直在想辦法彌補。他利用自己的職權,暗中打壓幽冥殿在省城的勢力,保護天機閣的弟子。他甚至在關鍵時刻出手救了齊昊塵好幾次。但這些都無法消除他心中的罪惡感。他知道,他永遠無法彌補那天晚上犯下的過錯。就像一張紙,揉皺了,再怎麼撫平,褶皺還在。

現在,齊昊塵知道了真相。他看到了齊昊塵眼中的仇恨和失望,那比殺了他還難受。齊昊塵的眼神像一把刀子,直接捅進了他的心窩裡。

“老爺,您該吃飯了。”管家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說,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飯菜。

“我不餓。”趙崇山說,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摩擦過的木頭,“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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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猶豫了一下,還是退了下去,順手帶上了門。

趙崇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像他的心情一樣苦。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省城的夜晚很安靜,隻有幾聲犬吠和更夫的梆子聲,遠處傳來打更人的聲音:“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一早,趙崇山來到了幽冥殿分舵的大門外。

分舵的守衛看到他,都愣住了,下巴差點掉在地上。堂堂節度使,居然親自登門拜訪幽冥殿,這是什麼操作?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一個守衛趕緊進去通報,不一會兒,白遠山親自迎了出來,臉上堆滿了笑容,像是見了親爹一樣。

“趙大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白遠山笑著說,拱了拱手,“稀客稀客,快請進。您來之前也不說一聲,我好準備準備。”

趙崇山冇有說話,跟著白遠山走進了分舵。兩人在大廳裡坐下,下人奉上茶來。白遠山端起茶杯,笑眯眯地看著趙崇山,那笑容假得像是貼上去的:“趙大人,無事不登三寶殿。您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嗎?是不是想通了,要跟我們幽冥殿合作?”

“我要見夜梟。”趙崇山說,開門見山,語氣不容商量。

白遠山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殿主他……不在省城。他去外地辦事了,什麼時候回來還不一定。”

“我知道他在。”趙崇山說,盯著白遠山的眼睛,目光如炬,“他昨天還在落霞坡跟齊昊塵見麵。我今天來,是想跟他談一筆交易。你最好彆跟我耍花樣,否則後果自負。”

白遠山沉默了幾秒鐘,眼神閃爍不定,然後說:“趙大人,您稍等,我去通報一聲。”

他站起身,走出了大廳。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他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戴著銀色麵具的黑衣人——正是夜梟。夜梟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步伐穩健,氣場十足。

“趙大人,好久不見。”夜梟說,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你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我記得我們之間好像冇什麼交情。”

“我想跟你合作。”趙崇山說,“我知道你要去京城救你的女兒。我也知道齊昊塵答應幫你。我想加入你們。”

夜梟沉默了幾秒鐘,麵具後麵的眼睛盯著趙崇山,像是在審視他:“為什麼?給我一個理由。你堂堂節度使,為什麼要摻和這趟渾水?”

“因為我想贖罪。”趙崇山說,聲音低沉,“十五年前,我欠齊家一條命。現在,我想還上。我知道你不會輕易相信我,但我可以證明我的誠意。”

“怎麼證明?”夜梟問。

趙崇山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夜梟:“這是白遠山寫給李崇文的密信,被我截下來了。信上說,他願意為李崇文效力,條件是事成之後,讓他當節度使。換句話說,他想背叛你。”

夜梟接過信,拆開,快速地看了一遍。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冷,像冬天的冰窖。看完後,他把信收了起來,點了點頭:“好。我相信你。歡迎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