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夜梟的懺悔
在去祖陵之前,齊昊塵去了一趟大牢,看望夜梟。
大牢裡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味和臭味,混合著乾草和鐵鏽的氣息。牆壁上滲出水珠,在火把的映照下閃爍著幽幽的光。老鼠在角落裡窸窸窣窣地爬動,偶爾發出吱吱的叫聲。夜梟被關在最裡麵的一間牢房裡,手腳都戴著鐐銬,坐在一堆發黴的乾草上,看起來十分落魄。他的頭發蓬亂,衣服破爛,臉上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血跡。但他的精神狀態似乎還不錯,看到齊昊塵來了,還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帶著血絲的牙齒。
“你來了。”夜梟說,聲音沙啞,但語氣平靜,“我猜到你今天會來。從你拿走那塊玉佩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會來。”
“我來問你幾個問題。”齊昊塵說,站在牢房外麵,隔著粗大的木柵欄看著他。他的手扶著柵欄,感受著木頭粗糙的質感。
“問吧。”夜梟說,挪了挪身子,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牆上,“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這裡除了老鼠和蟑螂,也冇彆的伴兒了。”
“第一個問題,你說的那個朝廷裡的人,到底是誰?到了現在,你還不肯說嗎?”
夜梟沉默了片刻,火光在他的臉上跳躍,將他的表情照得明暗不定。然後他說:“我不能說出他的名字。但我可以告訴你,他是一個位高權重的人,在朝廷裡有很大的勢力,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和幽冥殿有勾結,利用幽冥殿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作為交換,他給幽冥殿提供保護和資源,讓我們在江南省可以為所欲為。”
“他做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
“貪汙、受賄、賣官鬻爵、陷害忠良……什麼事情都做過。”夜梟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他還走私軍火,販賣私鹽,甚至勾結外敵,出賣國家機密。趙崇山之所以會死,就是因為他掌握了那個人的一些證據,想要舉報他。那個人知道了,就讓我派人除掉趙崇山。我派了右護法去辦這件事,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齊昊塵的拳頭握緊了,指節發白,發出哢哢的聲響:“那些證據在哪裡?”
“在趙崇山的手裡。”夜梟說,“他應該把證據藏在了某個安全的地方。具體在哪裡,我也不知道。他是個謹慎的人,不會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你可以去問問韓子敬,也許他知道。趙崇山最信任的人就是他,說不定臨死前告訴了他。”
齊昊塵點了點頭,又問:“第二個問題,祖陵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你說它關係到整個世界的命運,到底是什麼?”
夜梟搖了搖頭:“我真的不知道。我隻是聽我父親說過,祖陵裡藏著齊家最大的秘密,這個秘密關係到整個世界的命運。但具體是什麼,他冇有說。他隻是說,等到合適的時機,自然會有人去揭開它。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嚴肅,不像是在開玩笑。”
“那你為什麼想要進入祖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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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好奇。”夜梟說,苦笑了一下,笑容中帶著自嘲,“也因為貪婪。我想,祖陵裡既然藏著齊家最大的秘密,那一定也有最厲害的功法和最珍貴的寶物。如果我得到了這些東西,就能超越你爺爺,成為齊家最強的人。但現在想來,我真是太天真了。就算我得到了那些東西,又能怎麼樣呢?我還是我,一個孤獨的、可憐的、可悲的人。一個連自己親侄子都殺了的畜生。”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戴著手銬的雙手。那雙手上布滿了老繭和傷痕,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月光從高高的窗戶照進來,照在他的手上,將那些傷痕照得清清楚楚:“我這一輩子,做了太多的錯事。殺了太多的人。我罪該萬死。我不奢求你的原諒,也不奢求任何人的原諒。我隻希望在死之前,能做一些好事,彌補一下我的罪過。哪怕是杯水車薪,也比什麼都不做強。”
“你想做什麼好事?”齊昊塵問。
“我可以幫你指證那個朝廷裡的人。”夜梟說,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齊昊塵的眼睛,“我可以出麵作證,證明他和幽冥殿有勾結。我手上有很多他和我來往的書信和賬本,可以作為證據。雖然我手上也沾滿了鮮血,但至少,我能讓那個真正的罪魁禍首受到懲罰。這也算是我臨死前做的一件好事吧。”
齊昊塵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好。如果你願意這麼做,我可以請求韓將軍,給你一個痛快。不讓你的死太痛苦。”
“謝謝。”夜梟說,笑了一下,笑容中帶著釋然,“這是我應得的。能死在自家人手裡,比死在彆人手裡強。”
齊昊塵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夜梟。夜梟坐在乾草上,低著頭,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看起來十分孤獨,像是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老狼。
“叔公。”齊昊塵突然叫了一聲。
夜梟猛地抬起頭,看著齊昊塵,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一絲驚喜,一絲不敢相信。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像是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你……你叫我什麼?”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像是秋風中飄落的樹葉。
“叔公。”齊昊塵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靜但堅定,“不管你做了多少錯事,你始終是我爺爺的弟弟,是我父親的叔叔,是我的長輩。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血濃於水,這是齊家的祖訓。”
夜梟的眼眶紅了。他低下頭,用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著齊昊塵,笑了一下,笑容中帶著淚水,在月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謝謝你。謝謝你,還願意叫我一聲叔公。我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人再叫我叔公了。”
齊昊塵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大牢。身後,傳來夜梟壓抑的哭聲,那哭聲在空曠的牢房裡回蕩,聽起來格外淒涼,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