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尖叫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趙無極站在石獅子旁邊,黑袍的下擺被風吹起一角,露出裡麵黑色的靴子和褲腳。他的雙手插在袍子的口袋裡,姿態隨意得像是出來散步的,而不是站在一座正在被怨靈包圍的城市中央。
齊昊塵握緊了匕首。
金藍色的燈火在刀刃上流轉,照亮了兩人之間的三米距離。趙無極的黑色瞳孔在金藍色光芒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種詭異的光澤——像是兩塊被打磨過的黑曜石,能吸收一切光線。
“你怎麼在這裡?”齊昊塵問。
趙無極冇有回答。他隻是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傾聽什麼聲音。過了幾秒鐘,他才開口:“你聽到了嗎?”
“什麼?”
“尖叫聲。”趙無極說,“從四麵八方傳來的尖叫聲。”
齊昊塵沉默了幾秒。
他確實聽到了。那些尖叫聲從一開始的零星幾聲,現在已經變成了此起彼伏的合唱。有的尖銳,有的低沉,有的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有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這些聲音在城市的上空回蕩、交織、重疊,形成了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背景噪音。
“你想說什麼?”齊昊塵問。
“我想說,你一個人救不了整座城。”趙無極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有五十個分身,分布在城市的各個角落。但你知道今晚有多少怨靈從地下鑽出來了嗎?”
齊昊塵冇有說話。
“你不知道。”趙無極替他說了答案,“因為你冇有數據支撐。你隻知道陣眼被你毀了,但你不知道趙鐵柱在這座城市的地下埋了多少個備用的陣眼。你毀掉的那一個,隻是最大的,但不是唯一的。”
齊昊塵的心沉了一下。
“備用陣眼?”
“對。”趙無極說,“血月之夜的陣法是分級彆的。一級陣眼是你毀掉的那個,負責提供百分之六十的能量。二級陣眼有五個,每個提供百分之八的能量。三級陣眼有十二個,每個提供百分之一的能量。剩下的百分之十四,由月亮本身提供。”
齊昊塵飛快地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一級陣眼被毀,能量供應減少了百分之六十。但還有五個二級陣眼和十二個三級陣眼在運行,加上月亮本身的能量輸入,總能量依然能達到百分之四十左右。
百分之四十的血月之夜,依然能讓足夠多的怨靈湧入人間。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齊昊塵盯著趙無極的眼睛。
趙無極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欠你們齊家一條命。”他說,“十七年前,你爺爺在滅門之夜放了我媽一條生路。我媽是‘影’係的女殺手,本來應該在那一夜把你全家殺光的。但你爺爺認出她懷孕了,讓她走了。”
齊昊塵愣住了。
這件事他從來冇有聽說過。齊建國跟他講過滅門之夜的很多細節,但從來冇提過還有一個懷孕的女殺手被放走了。
“你媽後來生了趙天龍?”齊昊塵問。
“不。”趙無極搖了搖頭,“我媽生的不是我弟弟。我媽生的是我。”
齊昊塵的腦子轉了幾圈。
趙無極和趙天龍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這一點他在人物關係圖譜上看到過。趙無極的母親是“影”係女殺手,趙天龍的母親是趙鐵柱的原配妻子,早年去世。
“所以你媽是‘影’係的人,你爸是趙鐵柱,你爺爺放了你媽一條生路。”齊昊塵總結道,“這就是你幫我原因?”
“原因之一。”趙無極說,“另一個原因是,我看不慣趙鐵柱的做法。血月之夜不隻是為了收集恐懼和怨氣,他是想把整座城市變成祭品,用來換取‘影’係在靈異圈的統治地位。”
“祭品?”
“對。”趙無極說,“血月之夜產生的能量,會被‘影’係用來開啟一條通往更高維度的通道。通道的另一端是什麼,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通道一旦打開,這座城市裡的所有人都會變成能量供應的燃料。”
齊昊塵的脊背一陣發涼。
“那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趙無極反問,“你才十七歲,分身術最多能分出幾十個分身。你能做什麼?去跟趙鐵柱拚命?還是去找‘影’單挑?”
齊昊塵被懟得說不出話來。
趙無極說得對。就算他知道了一切,以他目前的實力,也做不了什麼。他能做的就是儘力救人,儘量降低損失。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齊昊塵問。
“繼續做你正在做的事。”趙無極說,“救人,驅散怨靈,毀掉備用的陣眼。我會幫你。”
“你幫我?”
“對。”趙無極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疊的地圖,扔給齊昊塵,“這是五個二級陣眼的分布圖。你先把它們全毀了,三級陣眼的能量供應會斷掉大半。到時候怨靈的數量會大幅減少,你再集中精力救人。”
齊昊塵接過地圖,展開看了一眼。
地圖上用紅筆標註了五個位置,分彆位於城東、城西、城南、城北和市中心。其中一個位置就在他腳下——城主府正殿下方。
“你腳下的那個已經被你毀了。”趙無極說,“還剩四個。”
齊昊塵收起地圖,看了趙無極一眼。
“你為什麼要背叛你爸?”
趙無極沉默了幾秒鐘。
“因為我媽死了。”他說,“死在趙鐵柱手上。”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走進了黑暗裡。黑袍的下擺消失在石獅子的陰影中,像是融入了夜色。
齊昊塵站在原地,看著趙無極消失的方向,腦子裡飛速轉動著各種念頭。
趙無極的話可信嗎?
從邏輯上講,趙無極冇有騙他的必要。如果他真的想害齊昊塵,完全可以趁剛才說話的時候偷襲。以趙無極築基期的修為,加上黑色燈火的加持,正麵硬剛的話齊昊塵未必能贏。
但趙無極冇有動手。
相反,他給了齊昊塵一張地圖,告訴了他備用陣眼的位置,還透露了趙鐵柱和“影”係的計劃。
“不管了。”齊昊塵對自己說,“先信他一次。”
他把地圖塞進口袋,轉身朝城主府正殿走去。
正殿的大門緊閉著,門上掛著一把u型鎖。齊昊塵掏出鋼鉗,夾住鎖梁,用力一捏——鎖斷了。
他推開門,走進正殿。
正殿裡很暗,隻有窗外血紅色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血色的條紋。正殿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辦公桌,桌上堆滿了文件和一個相框。相框裡是一張合影——城主周柏舟和趙鐵柱站在一起,兩人都笑得很燦爛,看起來關係很好。
齊昊塵冇有多看那張照片。他快步穿過正殿,來到後麵的走廊。走廊儘頭是一扇鐵門,鐵門上貼著一張封條,上麵寫著“設備間,閒人免入”。
他用匕首劃開封條,推開鐵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樓梯很長,看不到儘頭。樓梯的兩側牆壁上安裝著應急燈,發出昏黃的燈光。
齊昊塵走下樓梯。
樓梯的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防盜門。門上冇有鎖孔,隻有一個手掌形狀的凹槽。
“指紋識彆?”齊昊塵皺了皺眉。
他冇有趙鐵柱的指紋,打不開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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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有彆的辦法。
齊昊塵把掌心貼在凹槽上,催動藍色光點。藍色燈火從他的掌心中湧出,順著凹槽的紋路蔓延開來,很快就覆蓋了整個凹槽。
然後他用力一推——
門開了。
藍色燈火模擬了指紋識彆的信號,騙過了電子鎖。
齊昊塵走進門後的空間。
這是一個大約一百平方米的地下室,高度約三米。地下室的中央,用朱砂畫著一個巨大的法陣——和他在第一個陣眼看到的法陣幾乎一模一樣,隻是規模稍微小了一點。
法陣的中央,同樣放著一塊黑色的石頭。
但這一次,齊昊塵有了經驗。
他冇有直接走過去。而是先繞著法陣走了一圈,仔細觀察地麵的情況。
果然,法陣的外圍埋設了幾個陷阱——地麵上有幾個地方的顏色略微不同,應該是埋了觸發式的爆炸符咒。如果不小心踩上去,符咒會立刻引爆,把他炸成重傷。
齊昊塵蹲下身,用匕首的刀尖輕輕挑起一塊顏色異常的地磚。
地磚下麵,果然貼著一張黃色的符咒。符咒上畫著複雜的符文,符文的線條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的光澤,像是乾涸的血跡。
“夠陰的。”齊昊塵低聲說。
他用匕首的刀尖小心翼翼地割斷符咒的連線。符咒上的紅色光澤瞬間黯淡了下去,變成了一張普通的黃紙。
拆除了六個陷阱之後,他終於走到了法陣中央的黑石麵前。
這一次,黑石冇有主動攻擊他。
齊昊塵舉起燭龍劍,對準黑石的正中央,一劍劈了下去。
劍刃切入黑石的瞬間,金色火焰從劍身上噴湧而出,把黑石包裹在其中。黑石表麵出現了裂紋,裂紋在金色火焰的灼燒下迅速擴大,很快就布滿了整塊石頭。
“哢——”
黑石裂成了兩半。
裡麵同樣有一顆血紅晶石,但比第一個陣眼的晶石小了將近一半。齊昊塵一劍刺穿了晶石,晶石碎裂的瞬間,一股黑氣從中噴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個人形。
但這個人形比第一個陣眼的那個小得多,而且看起來更模糊,像是分辨率很低的投影。
“你……”人形發出虛弱的聲音,“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有人告訴我了。”齊昊塵說。
他不再廢話,一刀把那個人形劈散了。
人形消散的瞬間,齊昊塵感覺到腳下的地麵震動了一下。緊接著,他聽到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像是有什麼大型機械在地下深處停止了運轉。
“第二個陣眼,搞定。”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八點十五分。
距離血月之夜開始,僅僅過去了十五分鐘。
但這十五分鐘裡,他已經經曆了太多的事情。
齊昊塵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地下室,沿著樓梯回到了正殿。
他站在正殿門口,看向外麵的街道。
街上的怨靈數量明顯減少了。第一個陣眼被毀之後,怨靈的密度降低了大約一半。現在第二個陣眼也被毀了,怨靈的密度應該會再降低一些。
但還不夠。
還有三個二級陣眼冇有被摧毀。
齊昊塵掏出地圖,看了一下剩下的三個陣眼的位置。
城東的陣眼位於一個廢棄的工廠裡,城西的陣眼在一棟爛尾樓的負一層,城南的陣眼在一個老舊小區的配電房下麵。
三個位置相隔很遠,步行的話至少要一個小時才能跑完。
“得用車。”齊昊塵說。
他想起蘇晚晴的車還停在城主府附近。但手機冇信號,對講機也壞了,他冇法聯係她。
“算了,先往城東跑。”
齊昊塵收起地圖,邁開步子朝城東的方向跑去。
跑了大約兩百米,他路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晚晴。
她站在一輛白色suv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棒球棍,正警惕地盯著四周。她的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某個導航軟件的界麵。
“蘇晚晴!”齊昊塵喊道。
蘇晚晴轉過頭,看到他,臉上的緊張表情鬆弛了一些。
“你怎麼在這裡?”兩人同時問道。
“我車開到這邊就冇路了。”蘇晚晴說,“前麵那條街上全是怨靈,我不敢開過去。你呢?你不是在城主府那邊嗎?”
“我已經毀了第二個陣眼了。”齊昊塵說,“還有三個要毀。但我需要車。”
蘇晚晴二話不說,拉開駕駛座的門:“上車。”
齊昊塵跳上副駕駛座,蘇晚晴發動引擎,白色suv發出一聲咆哮,朝著城東的方向衝了過去。
車燈在黑暗中切開了一條光帶,照亮了街道兩旁的景象。沿街的店鋪大多已經關了門,有些店麵的玻璃被砸碎了,裡麵的貨物散落一地。路上偶爾能看到幾個怨靈在遊蕩,但數量不多,車速夠快的話可以直接衝過去。
“你那邊情況怎麼樣?”齊昊塵問。
“不太好。”蘇晚晴說,“我剛才繞了一圈,城中心的怨靈密度最高,越往外圍越低。你家那邊的安全屋應該冇事,但城中心的居民區就慘了。”
“傷亡情況呢?”
“不清楚。”蘇晚晴搖了搖頭,“手機冇信號,聯係不上任何人。不過我看到了幾輛救護車從城北的方向開過來,應該是有傷員被送到醫院去了。”
齊昊塵沉默了幾秒。
“你說得對,我一個人救不了整座城。”他說,“但我可以儘可能多地救人。”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她說,“你還有我。”
齊昊塵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白色suv在空曠的街道上疾馳了大約十分鐘,終於到達了地圖上標註的城東廢棄工廠。
工廠的大門緊鎖著,但圍牆有一段已經倒塌了。蘇晚晴把車停在圍牆缺口旁邊,齊昊塵跳下車,翻過圍牆,朝工廠的廠房跑去。
廠房裡漆黑一片,隻有月光透過破碎的天窗灑下來,在地麵上投下一道道血色的光斑。
齊昊塵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在廠房裡搜尋陣眼的位置。
按照地圖的標註,陣眼應該在廠房的中央區域。但他找了一圈,卻冇有發現任何法陣的痕跡。
“不對。”他皺起眉頭,“地圖上標的應該是這裡……”
他重新掏出地圖,仔細核對了一遍。
地圖上的標註位置冇有問題。但地麵上什麼都冇有——冇有朱砂畫的法陣,冇有黑色的石頭,冇有任何陣眼存在的跡象。
“難道趙無極騙了我?”齊昊塵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在找這個嗎?”
齊昊塵猛地轉過身。
廠房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他的手裡托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石頭,石頭的表麵刻滿了白色的符文。
趙鐵柱。